第三部 第十二章 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的麻煩

「我現在最關心的事情是……怎麼去吃午飯。」他們走出了《洛杉磯獨立報》的大樓,在人行道上停下了腳步,希拉里·肯因「採訪專員」說,「你吃過飯了么?」

「沒有,但是,我們現在有一件很緊急的事情要辦……」

「不要這麼匆忙,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真正要命的事情。你想吃點什麼?」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聳了一下肩膀:「如果你對這裡不熟,我向你推薦棕櫚沙漠 的咖啡館。」

「聽起來像是有千里之遙,是在南部么?」

「就在市中心,」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笑了起來,「走兩步就到了。」

埃勒里·奎因禮貌地走在外側,靠近車流的位置,因為他注意到,身後有一輛灰色的轎車,正在緩緩地跟蹤著他們。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帶著埃勒里·奎因,順著主街道前往市中心,他們穿過了舊廣場,瓦萊莉指給他看,這裡的標誌性建築——皮科宅子 ,貼滿了鮮紅的中文字跡的盧果房子,尼格爾路,瑪徹索托街……最後,他們來到了棕櫚沙漠,好像進如了一個墨西哥的小鎮。

在街道的中央,有各種各樣的小攤位——黑色的紙捲起來的香煙,黏土做成的小玩意兒,各種聖像,怪模怪樣的仙人掌,還有形狀各異的蠟燭。甚至連腳下的石頭,都讓人感覺遙遠而神奇。

狹窄的主街兩側,是搭著涼棚的小店鋪,那裡有磚砌的爐子和木製的桌子,肥胖的女人,拍打著數不清的墨西哥玉米餅。街道的盡頭有一個鐵匠鋪子,一個男人坐在那裡,吹打著炙熱的鐵塊,把它們彎成漂亮的墨西哥工藝品。埃勒里·奎因像是著了魔,欣喜不已。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帶著埃勒里·奎因先生,來到了目的地——克隆德瑞咖啡館。這個咖啡館有個特色鮮明的懸空露台。

「那位先生托著的,深紅色的和黃色的盤子里是什麼東西?」

他們在路邊的一張桌子旁坐了下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點了餐。埃勒里·奎因傻乎乎地,咬了一口墨西哥肉餡玉米卷餅,一旁的瓦萊莉偷笑著。

「我的上帝啊!」埃勒里·奎因被燒著了嘴,大口地吸著氣,急忙抓起了水壺,「真是可怕!……」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哈哈大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她的心情也舒暢了。她開始喜歡起這位「希拉里·肯因」先生了。

等他們開始正式用餐的時候,希拉里·肯因先生滔滔不絕地講起了故事,就像一位退休的外交官,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對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不知不覺的,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也開始閑聊起來,她說起了她自己、里斯·雅爾丹、潘克、維尼·摩恩、沃爾特·斯佩思和所羅門·斯佩思父子。

希拉里·肯因先生問的問題都很直白,但是也非常巧妙,要想說清楚問題,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就必須透露相關的信息。

果然,沒過多久,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就把她所知道的,和這個案子相關的所有信息,都告訴了希拉里·肯因先生。當然,她還隱瞞了一些關鍵性信息:星期天的下午,里斯·雅爾丹有可靠的不在場證明!沃爾特·斯佩思曾經經錯穿了父親里斯·雅爾丹的大衣;發生命案的時候,沃爾特在他父奈的房子里。

因為有所隱瞞,在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敘述當中,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不連貫的地方,她的夥伴似乎不經意地,注意到了這些不連貫之處——他的態度如此隨意,引得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警惕了起來。她匆忙地站起身,說他們應該出發了。埃勒里·奎因用支票付了賬,然後,他們溜達著離開了棕櫚沙漠。

「現在去哪兒?」他問道。

「去見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說。

「哦,他是所羅門·斯佩思先生的律師。為什麼要去找他?」埃勒里·奎因不解地問。

「我有理由相信,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在星期天下午,五點到五點半之間,去找過所羅門·斯佩思先生。」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認真地說,「但是,他卻對格魯克警官說,他六點才到桑蘇斯。你可不許透露給任何人!」

「我向上帝保證,如果我泄露了機密,就讓我下地獄。」埃勒里·奎因笑著說,「可是,如果那是真的呢?他只是遲到了。」

「最好不是那樣。」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板著臉說,「來吧,這兒離他的辦公室不遠。」

他們順著唐人街的邊緣地帶,到達了商業區。過了一會兒,埃勒里·奎因用愉快的語氣說:「你別緊張,但是,有人在跟蹤我們。」

「哦,」瓦萊莉說,「一輛黑色的轎車?」

「我還以為你沒有注意到。」埃勒里·奎因揚起了眉毛,笑著說,「順便說一句,那是特殊的車牌號碼,肯定是警方的車子。」

「確實如此!……它今天早上就一直在跟著我。」

「是的!……」埃勒里·奎因笑著點頭說,「不過,還有其他人在盯梢。」

「你這是什麼意思?」

「別動,彆扭頭。後面還有其他人跟著。那是一個南人,我看到了他鬼鬼祟祟的影子,不過,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他就像禿鷲一樣,一直跟在我們的後面。」

「那麼,我們應該怎麼辦?」瓦萊莉的語氣有些驚慌。

「繼續往前溜達!……」埃勒里·奎因笑嘻嘻地說,「我們的周圍,來了這麼多潛在的證人,我相信他不會來襲擊我們的。」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步伐變得有些僵硬了,現在她開始慶幸,自己聽從了菲茨傑拉德的建議,允許埃文斯維爾鎮來的良好公民——希拉里·肯因採訪專員來協助她。

他們一接近安納托爾·魯伊希律師的辦公大樓,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就鑽進了大廳,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埃勒里·奎因先生則巧妙地,在門口停了一下,觀察著街道上的情況。黑色的轎車就停在馬路對面,像被馴服的海豹一樣,噴著青煙,但是那個步行追蹤的人,卻不見了蹤影。要麼是藏在了某個門洞里,要麼他已經放棄了追逐。

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的辦公室,簡直和他本人一樣,狹小、整潔,給人一種假惺惺的直率的感覺。很顯然,魯伊希先生並不打算用奢華的裝潢,來遷就他的客戶。門口有一個面色憔悴、悶悶不樂的接待員,辦公室里有幾名職員和打雜的人——他們全都板著面孔,毫無生機。牆壁上當然擺滿了法律方面的書籍,但是似乎都是舊書。

他們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就找到了這間房子的主人。實際上,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親自跑出來迎接他們。

「這真是一個驚喜。」他容光煥發地大聲說,「你父親的事情,真是讓我感到震驚,雅爾丹小姐。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如果你有法律方面的疑問,我願意為您效勞。不過,我並不擅長刑事案件。我願意免費為你服務,我算是你們家的老朋犮了。」說話的時候,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一直盯著埃勒里·奎因,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好奇。

「魯伊希先生,這是肯因先生!……」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輕快地做了介紹,然後,坐進了撲素的辦公室里,「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我希望你不介意,讓肯因先生來陪著我,他是我大學時代的好期友,主動來幫助我。」

「沒有問題,當然沒有問題。有困難的時候,朋友就應該挺身而出,不對嗎?」

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一直面帶笑容。他很快就對希拉里·肯因先生失去了興趣,很顯然,那件從古董店裡弄來的衣服,起到了應有的效果。

「我還是開門見山吧,」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裝出一副坦誠的表情,「我今天來這裡,並不是作為里斯·雅爾丹的女兒,而是作為《洛衫磯獨立報》的一名職員。」

「真的么?什麼時候開始的,雅爾丹小姐?……我得說,這是件很讓我意外的新聞。」

「從今天早上開始的。我和我父親都需要錢,現在,我只有這麼一個辦法,能夠迅速地弄到錢,一大筆錢。」

「菲茨傑拉德是個很有個性的人。」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贊同地點著頭,「菲茨態拉德,胸懷坦蕩,十年間他一直堅持不懈地,呼籲釋放穆尼 。」

「現在我有了一份工作,拿了工資就要幹活。」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笑著說,「你這裡有沒有什麼新聞,魯伊希先生,有沒有值得報道的事情?」

「我這裡?……」律師微笑著說,「既然你這麼問了,我覺得咱們應該,把範疇說清楚。我這裡是什麼意思?哦,你是指遺囑方而。當然了,我已經安排,對遺囑進行了檢驗。還需要經過一些,不可避免的技術性程序,那份遺囑才能夠最終生效……」

「我估計,為了那五千萬的遺產,」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冷冷地說,「邪惡的維尼·摩恩那個婊子,現在仍然處在悲痛萬分的狀態里。」

安納托爾·魯伊希先生咯咯地笑了起來。

「雅爾丹小姐,我可不喜歡這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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