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八章 里斯·雅爾丹先生的榮耀

「這是你的大衣!……」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說,「你的大衣。還有……長劍!」

里斯·雅爾丹捏住長劍的把手,把長劍從壁櫥里拿了出來,他用顫抖的雙手,來迴轉動著那把長劍,他過於驚愕了,似乎除了盯著長劍,他什麼都不會做了。

這就是曾經掛在所羅門·斯佩思書房牆上的,那把義大利長劍,毫無疑問——劍尖上的污跡,已經排除了其他任何可能性。

「別碰它。」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膽怯地說,「那上面一定塗了毒藥。你可能會被劃破手!……」

「快放下。別動,給我!……」潘克也咕噥著,「我們必須把它處理掉。里斯,看在上帝的分上,快給我!……」

但是,里斯·雅爾丹仍然捧著那把長劍,就像一個孩子,在檢查一件古怪的玩具。

潘克向壁櫥探過身子,迅速抓起了大衣。他抖了抖大衣,沒錯,這是里斯·雅爾丹先生的,同樣毫無疑問——大意右側的口袋下面,有一道長長的裂口,一直延伸到衣服下擺的位置。

「哦,快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指著那件大衣,虛弱無力地說道。

在大衣的胸口處,有一些某種液體凝固之後,留下的棕色痕迹——經過外界的污染,鮮血已經變成了棕色了。里斯·雅爾丹站了起來,手上仍然握著那把長劍,他的雙眼血紅,幾乎要瞪出眼眶去了,他聲音嘶啞地說:「這真是太邪門兒了!……這些東西,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眼前,又浮現出了沃爾特·斯佩思的影子——他們從桑蘇斯回來時,沃爾特就在客廳里,坐在一把扶手椅子的邊緣,滿身污穢、醉眼朦朧,而且咄咄逼人。沃爾特·斯佩思從下面的服務台上,偷來了房間的鑰匙——這是他自己說的。他自己開門進人了房間里,他還……還……

「是沃爾特,」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輕聲說道,「是沃爾特·斯佩思乾的!……」

里斯·雅爾丹用左手揉了揉左眼,難以置信地說:「別輕易下結論!……先別著急,瓦爾。可能是……我們最好先冷靜下來,好好地想清楚。」他就站在那裡,手上還捧著長劍,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潘克焦躁地尖聲說道:「好了,雅爾丹先生,別干傻事了。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不能老是站在那裡,舉著那把長劍。這太危險了。太……」

就在這時,傳來了猛敲房門的聲音。

「這也太戲劇性、太不可思議、太荒唐可笑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笑了起來——剛開始,她只是輕聲地吃吃傻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大,笑到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門鈴響了,又響了一聲。那人索性按住門鈴,不再鬆手了。

潘克用他有力的大手,托住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下巴,,狠狠地搖晃著她,就像在搖晃一個不聽話的玩偶。

「閉嘴!……」潘克激動地大聲吼著,「里斯,你給我立刻把那些玩意兒放下,趕快藏起來……等一下!……」他朝著房門喊道。

「快開門。」一個嗡嗡的聲音——那是格魯克警官的聲音。

天哪,格魯克警官!

「爸爸,爸……爸!……」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結結巴巴地說,同時驚恐地四下張組,「從窗戶扔出去,隨便扔到哪兒都行。不能讓他們在這裡找到。他們會……噢,不能讓他們發現!……」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父親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清酲的跡象。

「不,不行!……」里斯·雅爾丹先生緩緩地說,「這樣不行。」

「開門,雅爾丹,否則我會讓人把門撞開。」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爸爸。」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低聲懇求著。

「不行!……」里斯·雅爾丹緩緩地搖著頭,簡直要把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急死了。

「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了。他肯定會找到這些東西。躲不掉的,瓦爾。」里斯·雅爾丹無力地搖了搖頭,轉身說,「潘克,去開門。」

「里斯,別犯糊塗!……」

「讓他們進來,潘克。」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往後退了一步,潘克憤怒而無奈地走向門口。里斯·雅爾丹拾起了大衣,然後把大衣和長劍,都拿到客廳里,放在了沙發上。

房門開了,很多人沖了進來,領頭的是格魯克警官。他揮舞著一張紙,匆忙地說道:「這是搜查令。」他推開了雅爾丹小姐,站在客廳的門口。

「你們要找的是這個嗎?」里斯·雅爾丹倦怠地說,他已經坐在了扶手椅里,緊握著雙手。

格魯克警官立即撲向了沙發上的東西,他的三個隨從,堵住了通向走廊的門。

「啊。」格魯克警官只說了這麼一句,作為回應。

「我猜……」里斯·雅爾丹低聲說道,「如果我說,我是在門廳的壁櫥底板上,找到這些東西的,你大概不會相信?」

格魯克警官沒有回答。他拿起了大衣,仔細地檢查著。然後,他轉過身去,朝手下打了一個手勢,兩名警員拿著棉布袋和包裝紙走了過來,開始收拾大衣和長劍——他們都小心翼翼的,就好像那是古老珍稀的昂貴瓷器。

「他已經明白無誤地告訴你了。」潘克絕望地說道,「聽著,警官,別被假象欺騙了。你要相信里斯,相信我。我們剛剛發現了這些東西——我們三個人一起發現的。有人在陷害里斯!你不能……」

「好吧。」格魯克警官輕快地說道,「這裡面可能有點兒玄機,潘庫斯先生。」

「是潘克。」潘克低聲糾正道。

「有人從洛杉磯市中心的西聯郵政 ,給我們的總部發了一封電報——當然是用匿名的方式——建議我們立刻搜查這間公寓。電報來自西聯的辦公室,我們述沒有追查到源頭。所以,這可能是個騙局。」

但是,格魯克警官明顯心口不一,他故作輕鬆的態度,其實是為了保持和氣的談話氛圍。他朝兩個手下點了點頭,然後三個人都走出了房間。第三名警員靠在敞開的房門上,時不時地換一下身體的重心——他似乎很疲憊,卻一直筆直地,靠在那裡觀望著。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癱軟無力地靠在門廳的牆壁上,既沒有力氣動彈,也沒有能力思考。里斯·雅爾丹從客廳的椅子里站了起來,想去盥洗室。

「等一下!……」門口的警員說道。

里斯·雅爾丹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坐下了。

「大家好啊!……」走廊上傳來了一個聲音。

潘克走到門口,用胳膊肘頂了一下那個警員的肚子,警員憤怒地推開了潘克的胳膊。潘克發現另外兩名警員,正站在通往樓下大廳的緊急出口附近。他們面無表情地立在那裡,距離房門只有不到五英尺的距離。

「大家好。」同樣的聲音又說了一句。潘克仔細一看,是《洛杉磯獨立報》的菲茨傑拉德。門口的警員說:「不淮進去。」

菲茨傑拉德的眼睛,在濃重的眉毛下面,滴溜溜地打著轉,他看到了門廳里的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以及在客廳里,一動不動的里斯·雅爾丹。

「我明白,你們得死死地盯著這裡。」菲茨傑拉德笑著招呼道,「不過,馬克,我是報界的。」

「你聽見他說的了,不準進。」潘克往前邁了一步,面對著菲茨傑拉德。

「我從總部得到了消息,我有不少朋友,」菲茨傑拉德說,「好像是我說,朋友,別擋著路。」

門口的警員閉上了眼睛。潘克說:「從這裡給我滾出去!……」

「里斯,」菲茨傑拉德大聲喊道,「我想跟你談一談。這很重要,里斯。也許我能幫你出主意……」

潘克把寬大的手掌,壓在了菲茨傑拉德的胸口,把菲茨傑拉德一直推到了門外。站在門口的警員,仍然閉著眼睛,靠在樓梯口的兩個警員,也同樣一動不動。

「你想被打得滿地找牙嗎?」潘克說,「還是像一個乖孩子那樣,老老實實地給爺爺走開?」

菲茨傑拉德笑了起來,他猛地一揮拳頭,潘克一閃身,順勢用左拳,划出了一個短弧線。菲茨傑拉德哼了一聲。他剛喝過酒,混著酒精的唾液,噴到了潘克的臉上。

「嘿,住手!……」樓梯口的一個人喊道,「要打架到外面去。」

潘克抓住菲茨傑拉德褲子的後襠,把他推下了樓梯。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吃力地挪進客廳,坐在里斯·雅爾丹旁邊的地板上,把頭靠在父親里斯的膝蓋上。

「我想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里斯·雅爾丹先生壓低了聲音,對女兒說,「瓦爾,聽好了。」

「好的,爸爸。」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悄悄地靠近了父親。

「格魯克很快就會回來。」他警惕地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警員,「也許五分鐘之後,也許一個小時。不管什麼時候,他回來時,手上肯定會有一張逮捕令。」

瓦萊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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