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五章 紳士還是猛虎?

里斯·雅爾丹的心臟,像教堂的鐘一樣,不停地劇烈跳動起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正把頭靠在這位父親的胸口上。

突然,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聽到,那心跳停頓了整整兩下。她馬上抬起頭來,看著父親的臉。里斯·雅爾丹張著嘴唇,艱難地說出了兩個字:「大衣。」

「大衣。」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大聲地重複著。

大衣怎麼了?她父親的大衣!一片騷亂之中,只有他們靜立不動。格魯克警官正繃緊鼻翼、專心致志地盯著沃爾特·斯佩思。

里斯·雅爾丹的大衣,沃爾特·斯佩思先生在拉薩拉,錯穿了里斯的大衣。錯穿?現在大衣在哪兒?

沃爾特·斯佩思先生一動不動地坐在屬於死者的桌子後面。他的帽子已經不成樣子了,上面滿是塵土,隨手扔在他的左邊,但是,他並沒有穿大衣。那件駝絨大衣——里斯的大衣——並不在桌子上,也不在椅背上。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對於死者的恐懼,已經慢慢地消退了,她現在甚至能夠鎮定地看著死者突出的眼睛。大衣在哪兒?里斯·雅爾丹的大衣。這真是一個大問題,是個值得擔憂的問題。父女倆都開始若無其事地——其實是仔細地——掃視起了書房。可是到處都看不到那件大衣。大衣去哪兒了?沃爾特·斯佩思把大衣弄到哪兒去了?父女倆靠緊了一些。現在需要集中精力,必須集中精力——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腦子裡,只存在著這一個念頭。這是一樁謀殺案,必須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豎起耳朵來。

「把那個記者趕出去。」格魯克警官在發號施令,「你們有什麼發現?」

測量員已經走了,攝影師和其他人,也零零散散地溜了出去。房間里又顯得開闊了。一個瘦小的年輕人鑽了進來,手上晃著一個黑色的袋子。

「嘿,找到了,醫生。看看會有什麼發現。」

驗屍官跪在靠在牆邊的所羅門·斯佩思的旁邊,警察迅速把死者和醫生都圍了起來。

「取他們的指紋,帕帕斯!……」

「指紋?……」里斯·雅爾丹緩緩地問,「這是不是有點兒小題大做了,警官?」

「你有意見嗎,雅爾丹先生?」格魯克警官嚴厲地說。

里斯·雅爾丹沒有回答。負責取指紋的警員捧著用具,湊了過來。

格魯克警官再次綳著鼻翼,假惺惺地帶著歉意說:「只是例行手續。我們檢查了整個屋子,那裡留有不少指紋,必須要排除正常的指紋,你明白吧!……」

「你大概會找到一些我的指紋。」里斯·雅爾丹冷笑著說。

「是嗎?」格魯克警官點了點頭。

「我今天早上還進過這個房間里。」

「真的嗎?我馬上會給你錄口供。」格魯克警官點著頭,轉頭吩咐那邊的警察,「帕帕斯,先取指紋!……」

帕帕斯開始執行上司的指令。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看到父親強壯的手指,在紙張上留下了印記。然後,帕帕斯摔起了她的手。他的指尖冰冷;就像死者那冰涼的身子,瓦萊莉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過,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腦子裡,還在不斷地重複著那個問題:「爸爸的大衣在哪裡?沃爾特·斯佩思先生把老爸的大衣弄到哪兒去了?」

法醫穿過人牆,四下張望著。最後走向了桌子。

「有什麼情況?」格魯克警官問道。

醫生拿起了電話。

「還不敢肯定,是很奇怪的東西。請接實驗室……化學藥劑師……布朗森?我是波爾克。我在斯佩思先生的謀殺現場,有點兒東西需要你處理……是的,儘快。」

醫生放下電話,又匆匆走回了牆角,人牆再次把他保護了起來。

「我認為……」格魯克剛要說話,從走廊上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嗨,大家好。」

所有的人都扭過頭來。一個蓄著鬍子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滿臉嚴峻的表情。他似乎擔心會被趕走,所以,急匆匆地掃視著現場,急於記錄下儘可能多的細節。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那個年輕人穿著一件駝絨大衣。但她馬上就發現:那件衣服的右邊口袋下面,並沒有三角形的裂口。

「就是他。」格魯克警官身邊的一個警員說,「今天下午,他買下了雅爾丹所有的拍賣品。」

「出去。」格魯克對年輕人說,「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

「為什麼不能現在?」那個年輕人用諂媚的語調說。

他往前邁了一步,踏進了房門,盯著沃爾特·斯佩思腦袋上的繃帶。

格魯克警官嚴厲地瞪著他,沃爾特·斯佩思毫無生氣地說:「警官,奎因先生沒有問題。他今天只是作為中間人,幫我買下了雅爾丹先生的傢具。他和這個案子,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關係?」格魯克警官追問道。

「實際上,他是一位偵探。」沃爾特·斯佩思扭頭看著別處,「你先走吧,我以後會去找你的。」

「奎因,奎因……」格魯克警官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和紐約警局的理查德·奎因警官有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兒子。」埃勒里·奎因興高采烈地說,「那麼,我能夠留下來嗎?」

格魯克警官有些不滿。

「我聽說過你。」他說,「是誰謀殺了所羅門·斯佩思,奎因?你直接說吧,能給我們節省不少時間。」

「哦。」埃勒里·奎因做了一個鬼臉,「很抱歉,沃爾特。」

沃爾特·斯佩思點頭說道:「沒事,奎因。你先出去吧,我一會兒去找你。」

「他曾經讓我損失了八百美元。」格魯克警官埋怨說,「好了,菲利普,記下來。我們走,沃爾特·斯佩思,去做筆錄。」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攥緊了拳頭:「哦,沃爾特,到底發生了什麼?」

沃爾特·斯佩思看著埃勒里·奎因,埃勒里卻看著別處。沃爾特並沒有挪動身子。

「五點鐘左右,我父親打電話到拉薩拉,找到了我。」他語調恍惚,「他說他在家裡,想見我。」

「有什麼事情?」埃勒里·奎因閃動著藍色的眼睛問道。

「他沒有說。我開著自己的車子,便往這裡趕,可是,車子在山下爆了胎,所以,我花了半個小時才趕到,正常情況下,這段路只需要十分鐘。我把轎車停好,正淮備出來,可是,就在我後退著出車門的時候,有什麼東西突然地,砸在了我的後腦勺上。我就知道這些。」

「我們趕到這裡的時候,發現斯佩思先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格魯克警官解釋道,「就在人行道上,他車子的旁邊。這麼說,你並沒有進過房子?」

「我已經把實情都告訴了你。」沃爾特·斯佩思激動地回答道。

「你為什麼把車子停在拐角處,而不開進來?」

「因為門口的人群。我覺得如果步行進去,被人認出來的可能性,要遠遠低於開車進去。我的姓氏可是斯佩思,警官!……」沃爾特·斯佩思緊緊咬著嘴唇。

「當時外面並沒有人,今天下午門口根本就沒有人,值班的人是這麼說的。」

「我不知道。」沃爾特·斯佩思打著手勢,激動地說。

「也就是說,在五點三十分左右,有人敲擊了你的頭部?」

「差不多是這個時間。」

「知道是誰襲擊的你嗎?」

「我完全沒有防備,所以沒有看到。」

「那麼,你猜測會是誰?」

「我怎麼可能知道?」沃爾特·斯佩思不滿地說。他一直看著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眼神很特別——儘管他臉上毫無表情。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用腳趾頭,蹭著所羅門·斯佩思古舊的印度絲綢地毯。沃爾特·斯佩思說他沒有進入這幢房子,他在進門之前遭到了襲擊。這是他的說法,也是他希望警方相信的說法。

但是,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知道:沃爾特·斯佩思進入了這間房子里,她曾經和沃爾特通過話,他當時就在電話的另一頭——山頂區二四一一,那是他父親的號碼。說話的就是沃爾特·斯佩思,沒有錯,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熟悉他的聲音,比別人都熟悉。沃爾特當時就在這幢房子里。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盯著牆上錯綜複雜的花樣圖案。在這幢房子里,就在這幢房子里,她很清楚,沃爾特·斯佩思用的就是書房桌子上的電話,就在這間他父親被謀殺的房間里……

他在撒謊。謊言!

「斯佩思先生,你沒穿大衣就跑來了?」格魯克警官故作隨意地問,但是,眼睛沒有放過沃爾特·斯佩思。

「什麼?……」沃爾特·斯佩思低聲說,「哦,大衣?沒有,我沒有穿大衣,警官先生。」他又看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一眼,還有她的父親,臉上依舊是一副木然的表情。

「我知道!……」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突然想明白了。

他把大衣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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