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為止,三多摩警局的項目小組總部再度針對「惡靈公館」內部和建地範圍進行徹底的搜索,但兇手的身份與行蹤仍一無所獲,甚至被害者的身份也都無法確認,警方臉上只見焦慮的神色,甚至已有人對案子的結果有了不祥的預感。
正午過後,三多摩警局召開記者會,將所知的案件詳細過程公諸於世,鄰近住戶對於仕紳志摩沼家族宅邸發生命案的嚴重性,忍不住群起嘩然,或者由於案件本身的獵奇性質——雖然只有片斷信息——導致心臟較弱的人震懾不已。從這一天起,「惡靈公館」大門和牆外日以繼夜地不斷聚集無數的報章雜誌、電視台等媒體記者,他們為了取得獨家消息而焦躁紛亂,幾乎都是以穿鑿附會、臆測之訶與期望交雜的方式,進行煽情的報導。
對我們而言,不知足幸或不串,蘭子的支持者之一,也就是「多摩日報」的記者九段先生,為了採訪越戰消息,正好前往海外出差。
志摩沼家族的當代主人征一朗對於案件的偵查卻絲毫不配合,我父親也基於警視廳幹部的立場,成了三多摩警局的幕後參謀,負責協調警方和宅邸的關係,但是,造成問題的難處在於征一朗的威權與地位。因為他是著名的醫科大學理事長,文部省官員幾乎都必須買他的帳。
實際的問題則是,征一朗從昨晚起一直都和小妾岩下靜待在自己房間里,吩咐管家送食物進去,完全不外出,這種詭異且不合理的沉默,更助長了「惡靈公館」籠罩的陰鬱氣氛與壓力。
警方除了偵查案發經過和搜索現場之外,也採集指紋比對,並且在鄰近道路進行盤查,劫析兇手的外貌,進行周遭住戶的訪查等等,動員所有人力進行一切必要的工作。
在大森警視與中村探長提出的各種搜索方針中,蘭子特別注意的有下述幾點:
一、釐清志摩沼家人案發當晚的行蹤與不在場證明。
二、尋訪傳右衛門曾在詉訪某家旅館工作的小妾石川松子(或其子女)。
三、尋訪志摩沼家昔日的奶媽矢作清。
尤其是第二點和第三點,上午已委託長野縣詉訪警局和秋田縣警局協助調查,兩地的警局都承諾會最優先處理。矢作清的地址因為女傭柳柛原梅代保存了矢作清以前寄來的信件,因此可當作參考。當時的地址是秋田縣事岡盯,查看地圖後,發現就位在八郎瀉町旁。
關於第一點,到入夜前為止,期間報告已提示了各自不在場證明的有無。結果,命案當晚,也就是八月二十五日星期日下午到隔天二十六日上午之間,有第三者證實確認者如下所述。
首先足自前一天二十五日,出發前往伊豆的「本館」住戶,也就是志摩沼征一朗、岩下靜、黑田德助、飯山孝三與兩位女傭,合計六人。
接下來是「白色之館」的女傭柳柛原梅代及其孫女容子前往祭墳,投宿於伊那的親戚家。
另外,出席兵庫縣某家美術館開館紀念儀式的矢島圭介和達子夫婦,也經過證實確認,他們二人在該地留宿兩個晚上。
所以,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如下:
但是,如果考慮到死者遇害的時刻是在午夜,那當然就很難提出不在場證明,因此也不可草率地懷疑這些人。
正因為這樣,一整天下來,多數警察在宅邸和建地內不停忙碌穿梭,而蘭子和我也著手進行調查。首先是煩請村上刑事將本館三樓的肖像畫送到銀座的畫廊,委託監定作者身份,吃過午飯之後,則去見「白色之館」的美園倉郁太郎,目的是為了確認有關鐘塔的大時鐘問題。
我們是在郁太郎一樓的「工作室」找到他的。寬闊的室內宛如所有興趣的綜合體,雕刻的金屬及碎片、尚未完成的雕像及動物標本、分解的時鐘、用途不明的機械與工具、車床和電鑽等工作機械,還有排列在木工作業桌上的無數工具、木工器具、玻璃制化學實驗儀器等等,雜亂堆放得幾乎毫無立足之處。
另外,內側那邊有玻璃櫃,其中陳列無數盛裝褐色或透明樂品與試劑的小瓶,見到貼在瓶上的品名或記號的卷標,讓我想起艾勒里·昆恩《Y的悲劇》中出現的約克·哈特的實驗室。
即使進入房間,一時之間還是不知道郁太郎人在何處。
「什麼事?我在這兒!」身穿白衣站在靠右邊內側牆上鐵梯子上的他,正在天花板角落進行配線作業。
我們請他收拾一張桌子,然後打開折迭椅坐下,桌子右側有一盞活動檯燈,左端則放置一隻筆筒。郁太郎伸直長腿,雙手插在口袋裡,催促我們開始說話。在明亮的地方一看,發現他臉上的皺紋比想像申明顯!
蘭子問:「我們進入鐘塔的機械室看過,發現大時鐘的構造有一處無法了解。從數字盤後側看,時針的芯棒與控制齒輪旋轉的錨下方有個盒狀突出物,那裡面有什麼樣的『機關』?」
郁太郎將花白的前額頭髮往旁邊撥開,又從口袋取出煙斗和火柴。
「為何這麼在乎大時鐘?」他用左手在煙鬥上點火。
「只是單純的好奇心理。」
我跟著問:「而且,為何發條式的鐘擺時鐘需要用到電容器?」
「這些都沒什麼!」郁太郎吐出煙霧回答,「如蘭子小姐所言,那盒子里可能有自動人偶,若能正常轉動,到了十二點,正面數字盤下方的門會打開,裡面會跳出吹喇叭的人偶,我想應該是聖彼得,而要讓玩偶啟動的部份機械,可能需要用上少許的電力!這就像我們在穆尼黑市政廳的鐘塔上,觀賞到的人偶表演。」
「如果是那種情況,我知道。」蘭子微笑,「雖然只在雜誌上見過,但若是沿著德國熱門旅遊路線(羅曼蒂克大道)上羅騰堡著名的『勝負的一飲大鐘』,那真的非常有意思。」
她說的是,在德國羅騰堡,一天七次,每到固定時刻,掛在市議員專用會館正面牆壁高處的時鐘兩側,各有一扇門會打開,裡面出現將軍與市長的木偶,市長會做出喝酒動作的著名景觀。
「我之所以說『可能』,主要是因為很遺憾的,那座時鐘的構造,有一部份已經壞了而無法啟動,也無法觀看盒子內部的機械構造。那扇門位於數字盤外側,如果沒有消防雲梯車,或是罕固的墊腳台,根本就沒辦法修理。」
「數字盤後面的盒於被焊死了?」
「嗯,我也曾經扶著鐘塔的牆,想要用小型鐵撬撬開數宇盤的蓋子,但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卡住,只能撬開兩、三公分,雖然可以看見的確有疑似人偶的存在,卻也只好放棄。」
「這座宅邸是在大正時代落成的吧!」蘭子搖頭不解,「那麼久遠以前就使用電力?」
想不到郁太郎搖晃著身體,笑著說:「你知道著名的『艾雷基帖爾』磨擦發電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嗎?就算是江戶時代的學者平賀源內第一次製作的機械,也是在一七七六年呢!在荷蘭,則更早之前就出現了。」
「是嗎?」蘭子一臉很佩服似地點頭。
「不過,」中年紳士神情嚴肅,「我也有問題想請教。到目前為止,警方都尚未獲得有關殺害榮莉的兇手任何線索嗎?另外,沙莉仍是行蹤未明嗎?」
「是的,因為正式的搜索和調查才剛要開始。」
「你沒必要為警方找借口,我並非責怪警方無能,因為,這個案子要警方解決,也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卓矢今天早上已經詳細告訴過我命案現場的概況了,很恐怖吧!憑想像也知道凶乎的腦筋無比聰明,能在二信之間極端冷靜地完成如此殘酷的工作,說是天才犯案也不為過!」
「你不害怕?」
「害怕?當然會害怕!」他略顯憤怒地說,「畢竟是自己的親戚被人用超越限度的暴力奪走生命。但是,化為屍體的是雙胞胎之一,這卻又具有象徵意涵,在某種意義下屬於神秘性質,而剩下的另一人也從世上消失,甚至有點不合條理。
「對了,你們對味道敏感嗎?怎麼樣?在昨晚發生的案子之下,沒感受到腐臭的氣息嗎?那種存在事物背後的黑暗、有如靈魂腐爛的污臭氣息……」
蘭子和我都猜不透他想要說什麼。「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這座古老的宅邸是一座牢獄,遭時光之流棄置的監獄!半夜裡亡靈在走廊上昂首闊步,幽靈監視著人們的行動,到處散發霉臭味,積滿塵埃,而住在裡面的人爭權奪利、互相憎恨,緊抓住刻板的觀念不放,為毫無意義的憎惡而焦慮,換句話說,我們形同囚犯,水遠被慾望的枷鎖系留在『惡靈公館』中的囚俘。」
「你們想要的是什麼?」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