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惡靈之館 第九章 「白色之館」的住戶們

我們完全被志摩沼須賀子的毒氣所波及,受到充滿妖氛的故事所震懾,連蘭子都毫無反駁的餘地,只是遠遠眺望頹然縮在椅子上的須賀子。

門旁的女傭奧山和惠也不安地走動,走動時衣服摩擦的聲音格外刺耳。

蘭子走近須賀子,壓抵嗓子問:「你要京太郎先生來找家父和我,主要原因也是在於這件陰沈灰暗的事情?」

眼前這位中年女子,表情乏力地回答:「是的,」視線漂浮在虛空中,「是一種基於對邪僻惡靈的恐懼。但是,我之所以這麼做,事實上並非為了自保,而是為了加屋子。最近,加屋子也不知是否遭受惡靈之苫,連在睡覺都經常夢囈求救。前天起床時,她忽然想起了令尊,雖然我認為沒什麼用,但為了緩和她的不安,也只好要京太郎先生去拜訪令尊。」

「你是怎麼知道傳右衛門有第四個小孩?」

「只要是宅邸里的人都知道,只是部下說出來而已。我和加屋子也是聽家母說的。三十幾歲的時候,家母與她兩個可恨的同父異母姊妹,也只有在那時候最團結一致;她們想盡辦法要趕走七十歲的祖父傳右衛門新納的妾:原因是,她們知道那個新妾已經懷孕了。當時,祖父因商前往上海,也就是利用那段時期,她們姊妹找人威脅迫害那個新妾,結果那女人害怕了,察覺性命有危險,所以就什麼也沒帶,只穿著身上的衣服倉惶逃走。」

「逃走?」

「她是趁家母她們不注意時逃走的,所以從那之後,就完全不知去向。祖父傳右衛門返回日本後,知道自己深愛的女人失蹤,激怒非常,但同時卻也害怕三個女兒異常的反感,女兒她們也害怕父親的報復,正因為彼此有這樣的心結,所以為人父者與三個女兒之間的憎恨鴻溝也愈來愈深。」

「我明白了。」蘭子點頭,並將接下來的詢問讓給中村探長。

「那麼,言歸正傳……」中村探長以手掌撫摸因汗珠而發光的臉,然後故意似地咳了一聲,面對須賀子、石阪和奧山和惠三人,「這是典型的查訪,答話時也不必太嚴肅,我們想知道的是以下幾點。首先,對於這次命案的兇手是誰,是否心裡有譜?或者可以連想到發生命案的相關理由?我所謂的兇手,指的不是幽靈之類的超自然現象,而是與我們同樣為活生生的人類。」

須賀子從桌上拿起扇子,開始在臉旁楊動,那是一把紫水仙水墨圖案的女性專用扇。

「由我來代表回答。就你所定義的範圍,在有關這起命案方面,我們是完全一無所知,我們不知道兇手是誰,更不知道什麼命案的動機。」

「你昨晚人在何處?做些什麼事?」

「昨晚什麼時候?」

「唔……吃過晚飯之後。」

「我陪加屋子聊天,直到她睡著為止。等她睡著後,我就一直在這個房間里閱讀。嗯……應該是到深夜十二點左右吧!然後,才回到自己房間。」

「石阪先生呢?」中村探長轉頭,然後在對方回答之前,接著又說:「你是深夜十一點三十分左右回家的吧?石阪吉夫先生。」

「是……是的,沒錯。」石阪非常難堪似地答道,「事實上,我去大學裡的朋友家拜訪,稍微喝了點酒,有些許的醉意,你們只要問他就可以證實。因為有點喝醉了,所以我就請朋友叫了計程車,直接回家。」

石阪吉夫頻頻擦拭額頭上的汗珠,結結巴巴地告訴探長關於那位大學教授的名字和住址(這一點經過警方事後查證,確認為事實無誤)。

「最後見到被害者是在什麼時候?」

「你說的是沙莉或茉莉?」須賀子反問。

「兩個都說。」

「至少昨天沒見到她們。她們總是很晚才起床出來吃早餐:至於晚餐,昨天我和加屋子是將餐點帶進這房間,兩個人一起用餐。」

「昨晚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嗎?或者目擊什麼可疑的事?」

「不,完全沒有。」須賀子提出否定。

但是,石阪吉夫則舔舔嘴唇,不服似地說:「中村探長,只要進到這裡的別館,本館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就完全不可能知道!本館是本館,這裡是這裡!」

但須賀子則有不同的反應,似乎完全沒聽到妹夫說的話。從她的態度看來,彷佛直到剛才為止被某種東西附身的怪異氣氛已經消失了。

「加屋子如何?」

須賀子又再次搖頭,「加屋子最近都沒離開過這兒,也未離開病榻。」

「夫人是由你照顧的?」中村探長望著奧山和惠問道。

但是,女傭奧山和惠仍是一臉不安的表情。

須賀於緩緩點頭表示,「和惠,就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坦白回答探長。」

「是……是的。」奧山和惠怯生生地應道,「夫人身邊的瑣事都是由我一個人負責。」

中村探長神情威嚇似地望著她,「你一定比他們兩人更常在宅邸內走動,當然羅,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了。」

「我……我什麼也不知道。茉莉小姐很少和我說話。」

「你是說她看不起你的意思嗎?」

「不,不是的。」她神情惶恐地輕輕搖頭,「因為我負責的是別館。」

「你的房間在哪兒?」

「這裡一樓的最裡面,廚房旁邊。」

「那麼,昨晚你並未看見什麼,也末聽見任何聲音了?」

「是的。喔,不,是沒什麼特別的……」

「有什麼嗎?不管是什麼,都說出來。」

「那是……若是聽到什麼,應該就是希爾比的吠叫聲。」

「希爾比?」

「對不起,全名是席維安,是一隻狗,茉莉小姐養的狗,在後面的狗屋裡。」

「什麼時候吠叫的?」

「我不太清楚。不過,是在我上床的時候,所以不是半夜的話,就是半夜剛過不久。」

「與被害者的死亡時刻大致符合。」中村探長對我們說,「其他呢?」

奧山和惠又恢複了像是要哭出來的表情,搖搖頭。

從她口中間出的就只有這些。

蘭子將臉貼近我,迅速低聲說:「在范達因的《推理小說創作二十法則》中指出,『因為狗未吠叫,所以知道侵入者乃是熟人』的手法已經落伍了。」

雖然不明白她說這句話的真正意思,但以結果論,在「黑色之館」得到的線索就只有這樣。

告別之後,才走出房間,中村探長立刻收起先前彬彬有禮的態度,表現出強烈的憤怒。

「魔女又如何?」他的聲音大到連緊閉的房門裡都聽得清清楚楚,「愚蠢也要有一定的程度嘛!這可是殺人事件呀!而且是自己的親人遭到殘酷的殺害,難道不能更嚴肅一點嗎?」

蘭子雙臂抱在胸口下,對眼前的畫面視若無睹。

「魔女……黎人,你認為魔女應該長什麼樣子?」她瞇著眼睛問我。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但還是回答了。「一般來說都是老太婆,頭戴尖帽子,一身的黑衣服,手拄滿是樹瘤的木質拐杖,鍋子里煮的是魔法藥物,騎著竹掃把在天空中飛行,拿毒蘋果去給白雪公主吃。」

這時,蘭子停住腳步,露出驚訝的神情,然後低聲笑道:「說什麼嘛?這可不是童話呀!我說的是更現實的,例如在西歐宗教上的魔女概念。」

「你是指狩獵魔女或火刑法庭上的魔女審判嗎?」

「沒錯。」她點頭,恢複嚴肅的表情娓娓道來,「事實上,所謂的魔女,指的並非單純的女性魔法師。因為魔法師這個名詞的語源,與祭司或僧侶是同義詞,在很久以前的古代,儈侶或是修到院長之類屬於一級的降靈術師,會操控魔法是絲毫不足為奇的一件事。

「他們擁有高度的教養、博學的知識、擅用占星術,具備敏銳的靈感,而且侍奉當時的統治者或國王,因此他們不會遭受忌恨,只是讓人畏懼、敬佩和尊重。

「但是,為何只有魔女從存在之初就開始受人厭惡、貶低、被視同邪教異徒地排擠呢?像是魔女審判的被害妄想恐慌、狩獵魔女的集體迫害、使用火刑或拷刑的虐待瘋狂手法等等。

「尤其是,為何西方在十六世紀至十七世紀的時代,此一行徑更加興盛呢?」

「這就難說了。有一種說法是,這是基督教高壓統治的手段之一;也有人說,這是單純的社會性精神混亂,或者說確實有魔女的存在。這應該要考慮到各種不同的情況。」

「問題是魔女與魔法師的待遇不同!原來貧窮無知的婦女,一旦有了魔女的嫌疑,就會被丟進熊熊燃燒的火堆中,或者被壓在於斤重的石塊底下,甚至遭受玫瑰銳利尖剌的鞭子拷打,或是被釘在十字架上。但就在同一時期,身為魔法師,先不提著名的修道院長特里特繆斯 或是約翰·浮士德 ,就連市街上到處可見籍籍無名的魔法師、詐欺者和魔術師,卻絲毫都未受到鎮壓,其中原因何在?」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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