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凌晨兩點左右,東風牧場萬籟俱寂,只有馬匹還在草場遊盪,森林中出沒著野物。這時,從林間小道上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一座房子里還亮著燈,窗子上清晰地顯出一個男人的側影。尼莫·斯特雷特拿著一罐冰涼的啤酒抵在負傷的肩頭,結著冰霜的金屬罐貼上受傷的皮膚,他的臉都扭歪了。他穿著T恤衫和拳擊短褲,粗壯結實、肌肉發達的雙腿把大腿處的短褲都撐破了。他朝床上一躺,拿起床上的半自動手槍,熟練地把子彈壓進彈匣,可因為只有一隻手,很難拉起槍栓頂上子彈。他沮喪地把槍放在床頭小桌上,躺在床上啜飲啤酒。

尼莫·斯特雷特天生是個容易擔心的人,現在這個時候讓他擔心的事不少。他還在想黑黢黢的叢林上空不知打哪兒忽地冒出來的那架直升飛機。斯特雷特觀察著那架飛機,它沒在樹林里著陸,好像也不是警察。斯特雷特想過再回去檢查科夫死了沒有。

當然,他肯定死了,他們朝他開了五槍,沒人頂得住。他計畫的一切都已完成,昨晚的交易帶來一大筆錢,無論他退休後想去哪兒,錢都足夠了。

就算斯特雷特聽見了後門打開的聲音,他也沒做出什麼表示。這一天真長,他的止疼酒漸漸失效了。他又喝了一大口,擦擦嘴唇。

卧室門慢慢推開,斯特雷特好像同樣沒注意到。那個人悄悄走進房間,斯特雷特打開床頭的收音機,放出音樂。人影挪近床邊,斯特雷特終於停下手邊的事,朝四周緩緩望了一圈。

「我沒想到你今晚會來,」他說,「覺得只剩一隻胳膊,對誰都沒什麼用處了。」他又喝口啤酒,把它放下。

格溫站在那兒,低頭看著他。她還穿著晚會上穿的那件紅裙,不過脫掉高跟鞋,換上了平跟的。燈光中她的金足鏈微微閃爍。

她朝他更靠近些,目光移到他的肩頭。「經常疼嗎?」

「每喘一口氣都疼。」

她伸過手去,拿起他的啤酒喝了一口,倒讓他吃了一驚。

「就沒點比這更有勁的東西嗎?」她問。

「波旁威士忌。」

「拿來。」

他拿出酒瓶酒杯,她倚在床上,揉著小腿。她碰到足鏈,那是比利給她的禮物,上面刻著兩人的名字。斯特雷特遞給她滿滿一杯,她一口氣便喝了下去,把空杯子遞給他斟滿。

「這東西得慢點來,格溫,這可不是糖果。」

「對我來說就是。另外,聚會上我沒喝,我是個好姑娘。」

斯特雷特的目光滑下她修長的身體,將她赤裸的雙腿和飽滿的胸部都看在眼裡。「那地方每個男人都想把你一口吞下去。」

這句讚美沒引出格溫的笑意。「不是每個男人。」

「喂,比利上歲數了,再也不中用了。媽的,我也差不多快那樣了,比我願意的快得多。」

「跟年齡沒關係。」她伸手拿過煙吸了一口,又遞迴去,「當丈夫的幾年不碰你,這種事總會逼著女人另尋出路。」她朝他瞟了一眼,「你的作用有個限度,我希望你能認清這一點。」

他聳聳肩。「能到手什麼只好消受什麼,男人就得認命。不過比利那麼做不對,為了兒子的事至今還怪罪你。」

「他有權怪罪我,因為我大衛才上的那所學校。」

「那伙發瘋的『自由』到那兒開槍掃射,又不是你派去的,是不是?」

「不是,也不是我讓FBI派去一幫怯懦無能之輩送掉我兒子的命。」

「造化弄人哪,FBI居然到了牧場。」

「我們早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大。」

斯特雷特笑道:「來這兒保護你們。」

格溫冷冷地說:「保護我們不受自己傷害。」

「嗯,比利電話里那個小炸彈,韋布扔出車後我才引爆,那一傢伙真讓他們暈頭轉向,再也想不到是咱們。」

「韋布·倫敦比你想的聰明得多。」

「哦,我知道他是個機靈鬼,這件事上我才不會低估任何人呢。」

格溫又啜了口波旁威士忌,這是她的第二杯了。她踢掉平底鞋,躺在床上。

他撫弄著她的頭髮。「我一直想你來著,女士。」

「比利才不管我呢,可有FBI在我們的地方四處轉,溜出來有點困難。」

「現在嘛,」斯特雷特說,「只剩下韋布和羅馬諾。那後一位也得留點神,從前干過別動隊、三角洲部隊,不是個好對付的傢伙。我從他眼神里看得出來。」

格溫翻過身趴著,支起胳膊,雙肘撐著身體,盯著他。他的眼睛死死瞪著她晚裝里敞露出來的乳溝。她注意到他的視線,不過對他的意圖顯然不感興趣。

「我想問問你馬匹拖車的事。」

格溫的問題讓他將視線從乳房轉向她的臉。「拖車怎麼啦?」

「我也是在馬場長大的,尼莫。有些拖車你改裝得很特別,我要你告訴我為什麼。」

他咧開嘴笑了。「難道男人就不能有點小秘密嗎?」

她跪起身,靠得更近了。她吻著他的脖頸,他的手先伸向她胸部,又滑向臀部。他把她的晚裝掀到腰間,發現她裡面什麼都沒穿。

「好主意,我慾火上身,反正總得把你的內褲扯下來。」

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摸索,她在他耳旁呻吟著,一隻手伸到他臉上,接著向下滑到頸旁的T恤衫,忽地一把扯下他的短衫,向後一靠。

斯特雷特被她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差點從床上摔下去。他隨著她的視線看看肩頭染著血漬的繃帶。

「馬居然踢出這種傷來,可真是古怪。」格溫說。

兩人瞪著對方。沒等斯特雷特阻止,格溫一把抓起他的手槍,頂上子彈,朝房間各處瞄了瞄。她打量著槍。

「這枝槍平衡不好,還有,你該在準星上塗一點鋰,晚上開起槍來就大不一樣了。」

斯特雷特前額滲出一滴汗珠。「你玩槍挺在行嘛。」

「拖車怎麼回事?」她問,「毒品?」

「你瞧,寶貝,咱們幹嗎不喝上一杯,再——」

手槍抬了起來,保險打開。

「我來這兒是搞你,可不想讓你胡搞瞎搞。已經很晚了,我有點累。如果你還想今晚得點好處的話,咱們少說廢話。」「好吧好吧,該死,你真夠厲害的。」他很快地又喝了口酒,用巴掌擦擦嘴。

「確實是葯,可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東西。全是處方葯,勁頭比嗎啡大兩倍。不用自己生產,也沒有過境的麻煩,那種東西只消偷出來,或者勾搭上哪個藥房助手,讓他一小時掙上八百塊。奧施康定這種東西最早出現在農村,可我把它弄進大城市。毒品這塊餡餅也該讓咱們自己國家的人分一塊了,滋味真是甜極了。」

「你把東風當成基地,用我們的拖車送你的貨。」

「這個嘛,我們原來發貨一直靠小卡車,事先安排好交貨地點,有時甚至用郵寄的辦法。後來我才想出用馬匹拖車的點子,我們不是一直載著馬穿州過界的嗎。如果警察截住我們檢查通行證還有拖車和馬的種種證明,那股味兒能夠把他們熏得離藏貨的地方遠遠的,另外我還知道,沒多少狗受過嗅出處方藥品的訓練。我一直不停地掉換人員車輛,讓你和比利注意不到。肯塔基這一趟是我們迄今為止最大的買賣。」

他舉起啤酒慶功,顯然是祝賀自己。

格溫打量著他的傷。「但還不是徹底成功。」

「這個嘛,乾的是非法的營生,就得準備冒點風險。」

「這次風險來自買家還是警察?」

「算了吧,親愛的,有什麼關係?」

「你說得對,我猜無論來自哪一方,都意味著你把我們置於險境。你原本是替我們打工的,尼莫,全職工。」

「嗯,人總得替自己想點轍吧。這一行賺頭太大了,實在不能錯過機會。我才不會一輩子累死在馬場呢,行了吧?」

「我雇你原本有特別的目的,因為你的特殊技能和經歷。」

「沒錯,因為我肩膀上扛的這顆腦袋好使,認識些不在乎殺人的夥計,還因為我有本事攢出些精緻的炸彈。哼,這些我都做好了,寶貝兒。」他一個個扳著指頭數,「一個聯邦法官、一個美國檢察官、一個辯護律師。」

「利德貝特、沃特金斯和溫戈。沒脊梁骨的法官、沒種的檢察官,還有那個辯護律師,只要錢給夠,他可以歡天喜地為殺死他親媽的兇手辯護。我認為,要了他們的狗命,我們是為社會做了一份貢獻。」「是啊,我們幹掉了營救隊,還騙得他們把那幫該死的『自由』殺個精光。嘿,還騙倒了一個卧底老手,讓他覺得自個兒撞上了其他毒品交易根本沒法比的大買賣。我們把那個地方安排得簡直像從《騙中騙》 那部電影里搬下來似的。」他看著她,沉下臉來,「這些事我幫你辦完了,女士。現在我在自己的時間裡做什麼是我的事,我可不是你的奴隸,格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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