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安托萬·皮布爾斯摘下手套,向後一靠,聰明的臉上掛滿笑容。他看看開車的梅西,此人臉上和平常一樣,看不出在想什麼。

「表演得棒極了,哪怕是我自己評價自己。」皮布爾斯道,「我覺得我把那個人的聲音字眼學了個十足。你說呢?」

「的確很像老闆。」梅西贊同地說。

「把那位女士嚇得尿褲子。她會去找韋布·倫敦,找警察,他們再找弗朗西斯算賬。」

「說不定也會找到咱們的頭上。」

「不會,我都給你解釋過了。你得同時考慮大的方面和細節問題,梅斯。」皮布爾斯說話的神情活像在給學生上課,「我們已經和他拉開了距離。更重要的是,他手裡沒貨。一半手下已經因為這個散夥了,他的現金流量基本上已經降到沒有的地步。幹這一行你手裡頂多有兩天存貨。他還藏了些貨,這個我相信,可那些也都完了。還有,單憑打死圖納一件事,四個夥計就溜之大吉了。」皮布爾斯連連搖頭,「出了這麼多事,他在幹什麼?把每分每秒都花在那個孩子身上。每晚都出去找,收拾人,把自己的後路全斷了,什麼人都信不過。」

「我倒覺得,不相信人這一點他做得挺機靈,」梅西說,瞟了皮布爾斯一眼,「特別是你跟我。」

皮布爾斯沒理會。

「他那些愚蠢透頂的管理方法能寫一部書。當著所有人的面殺掉自己人,當著一個FBI特工的面。他準是想找死。」

「總得讓手下規矩點兒,」梅西頗為公平地說,「手腕強硬才指揮得動別人。」

他掃了皮布爾斯一眼,臉上的表情清楚地說明他覺得這位同夥缺乏這一素質。可皮布爾斯沒注意,顯然他還陶醉在自己的勝利中。

「那人想找回自己的兒子,這也難怪。」

皮布爾斯道:「生意歸生意,個人感情歸個人感情,兩者不能混淆起來。他把自己搞了個烏七八糟,用盡了政治資本,為了什麼?為了一個絕不可能實現的目標。那孩子回不來了。不管抓他的是誰,那孩子早埋進地下六英尺深了,如果還剩下屍體可埋的話。現在,我已經建立好新的供貨渠道,從他那兒跑掉的人都入了我這一夥。」他看看梅西,「專業人士就得有專業人士的形象。瞧瞧你,你打扮得就很利落,我就希望這樣。」

梅西露出難得一見的微笑。

「有些小夥子是不會喜歡的。」

「他們總得長大成人吧。」他看看梅西,「我得告訴你,剛才我手裡拿著那把槍,那種感覺真嚇人。」

「需要的話你會打死她嗎?」

「你瘋了?只不過嚇唬嚇唬她。」

「嗯,你拔出槍來,這就是說,沒準兒會用上。」梅西說。

「那是你的工作,你是安全方面的首腦,梅斯,我的左膀右臂。你搞出那個逮住凱文的計畫,露了一手,又干好了最基本的臟活,把其他幫派招過來和咱們聯手。現在咱們是前程遠大呀,夥計,弗朗西斯領著咱們絕對去不了那麼遠,而且我們實現理想的步子快得多。他是老一輩啦,新辦法才是最好的辦法。這就是為什麼恐龍會滅絕。」

他們駛進一條小巷,皮布爾斯看看錶。

「好吧,約會地點都安排好了?」

「他們都在那兒,按你的吩咐。」

「大伙兒情緒怎麼樣?」

「很好,可還有些疑慮。你把他們弄得很擔心,不過絕對有興趣。」

「我正希望這樣。我們今天就劃清地盤,梅斯,讓大家都知道弗朗西斯不再是頭了。現在輪到我們了。咱們走。」他頓了頓,腦海里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那個女人到底在說什麼?有人在巷子里拿另一個小孩換了凱文?」

梅西聳聳肩。

「我不清楚。」

「孩子在你手裡,對嗎?」

「安安全全,太太平平。你現在想見他?」

「我才不想挨近那孩子呢。他認識我,要出什麼差錯,讓他跑到弗朗西斯那兒……」皮布爾斯臉上的懼意再清楚不過了。

汽車停下,梅西下車,朝巷子兩頭掃視,又朝兩邊屋頂上望望,最後才向他的新主子打了個一切正常的手勢。皮布爾斯爬下車,整整領帶,扣上雙排扣西裝。梅西替他打開房門,皮布爾斯輕快地走進去。

他們走上梯子,每上一級,皮布爾斯的形象就好像變得更加偉岸。這是他的時刻,多年來他一直企盼著這一刻。老傢伙滾蛋,新首腦登台。

他走上頂層,停下腳步,等著梅西替他開門。裡面會有七個人等著他,每人代表本地區毒品分配的一部分。

他打開門,走進房間。這裡將誕生他的傳奇。

皮布爾斯四處張望,屋裡空無一人。

皮布爾斯連轉身的機會都沒有,手槍已經指在他頭上,子彈射進他的大腦。他栽倒在地,鮮血淌在他精緻的領帶上,濺滿他極具專業風度的套裝。

梅西收起手槍,關上燈,轉身走下樓梯。他還得趕飛機,情況發展的步伐已經開始加快了。

韋布策馬馳上小山,勒住韁繩,站在騎著男爵的格溫身旁。

「這個季節牧場真是太美了,」格溫說,她望著韋布,「我猜你肯定覺得我們這兒的日子真夠逍遙的,那麼大的房子,那麼多幫工,天天只消騎馬看風景。」

她笑起來,可韋布覺得她是當真的。他不懂,像格溫·坎菲爾德這種女人,有那樣的經歷,為什麼還要在意別人的看法,特別是他這種陌生人。

「我覺得你們倆都受過許多罪,工作得很辛苦,現在你欣賞的是自己辛苦工作的成果。美國夢就該這樣,對不對?」

「我想是吧,」她不大確定地說,看看頭頂的太陽,「今天是個大熱天。」韋布覺察出這女人想跟他說什麼事,可不知怎麼開口。

「我當FBI特工已經這麼長時間了,格溫,差不多什麼都聽過,也很善於聽別人的話。」

她盯了他一眼。

「我連對非常熟悉的人都不會說什麼心裡話,韋布,再也不會了。」

「我沒逼著你說,可如果你想說,我聽著呢。」

他們又騎了一會,她停住馬。

「我一直在想里士滿的庭審,那伙該死的人還起訴FBI來著,是不是?」

「他們想起訴,但被甩一邊去了。那個律師,溫戈,就是最近被殺的那個,他在歐內斯特·『自由』受審時想藉此撈一把,法官看穿了他這一套,讓他住手。可這已經引起了陪審團的疑慮,檢察官害怕了,跟他們做了交易。」他停了停,補充道,「當然,檢察官現在也死了,法官也是。」

格溫用她那雙憂傷的大眼睛凝視著他。

「歐內斯特·『自由』,幹了那種事,卻還活著,逍遙自在。」

「生活有時就是這麼沒道理,格溫。」

「比利和我從前過得很好,我非常愛他。可自從大衛遇害,一切都不同了。可能我的責任比他大,是我讓大衛在那所學校上學的。我想讓他受第一流的教育,我想讓他和各種各樣的人交往,不同語言、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人。比利是個好人,但他生在里士滿,在里士滿長大,周圍也沒有誰有錢有勢,只有跟他同一類的人。我知道有的人覺得我們倆的婚姻沒有愛情,可我自己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事他不肯為我做。他始終站在我身邊,不管是艱難時刻還是幸福時光,這兩種時候我們倆各自都攤上過。」

「喂,格溫,用不著說服我。可是如果你們真出現什麼問題,你找過專家諮詢嗎?我還認識些人。」

她看看韋布,是絕望的眼神,又抬頭望望熾熱的太陽,說:「我想去游個泳。」

兩人騎回馬廄,韋布駕著牧場的一輛卡車把格溫送回主宅。她換上泳裝和韋布在游泳池見面。他不打算游,對她說,怕把槍弄濕了。這句玩笑讓她笑了笑,她走到游泳池旁的石牆邊,轉動牆裡某個裝置上的一把鑰匙,灰色的泳池自動蓋板沿著軌道滑開。

蓋板滑進泳池另一頭的固定溝槽里,韋布蹲下來檢查建在深水區里的噴水機。他一抬頭,正望見格溫脫掉拖鞋,解開浴袍。她穿著一件頭的低胸泳裝,腰臀部開衩很高。皮膚是漂亮的陽光色,大腿和腿肚跟他見過的肩臂一樣肌肉結實。

韋布聽到噴水聲越來越響,他一看游泳池,水下的粗管子噴出水流,攪得池水翻騰,噴涌成白色泡沫。格溫正是要在這股浪濤中游泳。

她戴上一副游泳鏡,一頭扎進池水。韋布看著她浮上水面,奮臂划水。他看了約十分鐘,這女人始終保持同樣的速度和划水節奏,簡直像一台不知疲勞的機器。韋布頗有些慶幸自己謝絕了她同游的邀請。每個營救隊員必須會游泳,知道如何使用潛水設備,韋布更是一位水中健兒。但能不能跟上格溫·坎菲爾德,他沒什麼把握。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噴波吐浪的池水平靜下來,格溫從池邊爬上岸。

「游完了?」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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