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害死貓 第四節

「這實在是一件有趣的事啊。」第五揚放下手中的酒杯,發出一聲輕呼,左腳情不自禁地敲擊著地面,發出「砰砰砰」的聲音。

潘希文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他的面前放著一杯可樂,可是他連一口也沒喝過。

這個叫第五揚的人是潘希文住在學校時同寢的室友,不過和潘希文不是一個班的。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衫,報紙斜放在膝蓋上,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正從盤子里夾起一粒花生放進嘴裡。

「喂,你不去上課真的沒事嗎?我聽說那個老師很變態的,上學期他給外語繫上課,一個班四十多個人,他就掛了二十多個。你不去上課,要是被他逮到,到期末肯定不讓你及格。」

「他已經逮到我兩次了。」第五揚滿不在乎地說。

「啊?」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老師橫豎看我不順眼,」第五揚撇撇嘴,說,「到期末肯定第一個讓我不及格——反正都是不及格,幹嗎還要去上那個老師的閻王課?大眼瞪小眼的,他看我不順眼,我也看他不順眼。」

「是因為逃課被他逮到兩次他才看你不順眼的吧。」

「話不能這麼說,假如你拜託別人幫你介紹女朋友,結果對方給你介紹了一個恐龍妹,難道你不逃嗎?」

「呃……」

「所以啊,我逃課是因為那個老師講課講得太爛了。」第五揚振振有詞地說,「上課完全是照本宣科,聽他講課還不如回家自己看書。講課講得這麼爛,沒有一點反省的意思,反而用手中的權力相威脅,強迫學生都來聽自己的課,這樣的老師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法西斯分子。他強迫別人聽課的行為,就是一種精神上的對學生的強暴——我問你,反抗強暴有什麼錯?」

「可是到最後,不及格的是你啊,那個老師又沒有絲毫的損失。」

「明知是必死,可是飛蛾還是毅然朝火光中飛去,」第五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才是男兒本色,『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潘希文不滿地說。

「好了,先不說這個,」第五揚擺擺手,全然忘了剛才到底是誰一直在那裡說個不停,「回到我們之前的那個話題。」

「之前的話題?」

「對啊,」第五揚眨了眨眼睛,說,「就是你說的那個住在樓下的奇怪男人。」

「哦,」潘希文拍拍自己的腦袋,說,「你有什麼看法嗎?」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第五揚拿起啤酒瓶,將杯子倒滿,說,「你說在那個男人的屋子裡聞到了血腥味,可是廚房裡明明什麼也沒有,應該不會是殺雞殺魚流的血,而那個男子身上又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口,那麼血是從哪裡來的呢?」

「唔……這個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會講給你聽啊。」

「喂,你沒有搞錯吧……那個真的是血腥味嗎?」

潘希文想了想,說:「就是血腥味,而且味道很濃,我差點吐出來。」

「嗯,」第五揚點點頭,說,「對了,你還沒到三號去收水費吧?」

「沒有。」潘希文一臉茫然地看著第五揚,不知道他的腦子裡又冒出了什麼鬼點子。

「那麼咱們一起去,我想去看看,走吧,現在就去。」說完沒等潘希文回答,第五揚已經站起身來,自作主張地打開門,站在外面的過道上等著潘希文。

「喂,你不會亂來吧?」潘希文忐忑不安地說。

「你什麼時候見我亂來過?」第五揚不滿地說。

「……」

兩人走到三號門前,第五揚沖潘希文揚了揚下巴。

「什麼?」

「什麼什麼,當然是敲門啊。」

「為什麼是我敲門……不是你說要來的嗎?」潘希文戰戰兢兢地說。

「叫你敲門就敲門,廢什麼話啊?」第五揚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然後舉起手來重重地敲了敲門。

巨大的敲門聲嚇了潘希文一大跳。

「誰?」從門裡傳來一個警覺的聲音。

「呃……那個……我是收水費的。」潘希文結結巴巴地說。

一陣細小的聲音之後,門打開了,一個男人如幽靈般站在燈的陰影處,用毫無抑揚的語調冷冷地說:「多少錢?」

「呃……」潘希文可憐巴巴地看著第五揚。

「啊,對不起,實際上我在算賬的時候發現這個月的水費有點出入,我想大概是抄水表的時候抄錯了數字吧,哈哈,我們現在想要重新查一下水表。」第五揚用不容人拒絕的語氣快速地說道。

「喂——」還沒等男子做出反應,第五揚徑直便往屋裡闖。

男子一愣,本能地讓出了玄關,等他回過神來時第五揚已經向卧室里探頭探腦了。卧室里依舊很混亂,到處是各種各樣的複習資料,堆得好像一座小山。窗帘好像很久沒有打開過了,隱隱能聞到由於缺乏陽光照射所產生的霉味,不過這霉味很奇怪,好像還混雜著什麼別的味道。屋子裡除了一個兼作寫字檯的電腦桌和一張銹跡斑斑的鋼絲床外就沒有其他的傢具了,第五揚的目光落在了單人床下那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上。

「水表在衛生間里。」男子走到第五揚的面前,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冷冷地說,語氣中難掩他的厭惡之情。

「哦,好的,好的。」第五揚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他慢慢踱進衛生間,皺了皺鼻子,然後裝模作樣地看看水表。這時第五揚注意到水表邊的牆角好像有什麼東西,他假裝看不清水表,把身子湊上去擋住那男子的視線,趁機把那東西悄悄拾起來塞進口袋裡。

「奇怪,怎麼還是四噸,難道是我算錯了……奇怪啊,到底是哪裡算錯了呢……」第五揚嘴裡念念有詞地嘟囔道,好像一個連小學算術也未曾及格的糊塗蟲一樣。

「喂,查完了嗎?」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第五揚。

「哦,查完了,不好意思,我原本以為上次抄錯了數字,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沒錯的。」第五揚站起身來,露出討好的表情。

「多少錢?」

「啊,讓我算算……」第五揚裝模作樣地算了一番,說,「嗯,四噸水的話,一共是七塊九毛。」

男子從口袋裡掏出八塊錢遞給第五揚:「不用找了。」

第五揚慢悠悠地把鈔票一張張攤平,小心翼翼地塞進錢包里,藉此磨蹭著時間。與此同時第五揚的眼睛一刻也沒閑著,東瞅瞅西瞧瞧,一副賊兮兮的樣子。

男人似乎看出來第五揚在有意拖延時間,他冷冷地讓出玄關,沖門外揚了揚下巴。第五揚聳聳肩膀,只得悻悻地退出門外。

潘希文好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般緊緊地跟在第五揚的身後溜了出來。

「喂,怎麼樣?」

「哼,那個男人肯定心裡有鬼。」

「怎麼說?」

「在他關門的一瞬間,我看到了他嘴角露出一絲詭譎的微笑,那猩紅色的唇線得意地向上翹起,我甚至覺得能從嘴角的縫隙中看到他那泛著陰冷光芒的白森森的牙齒。」第五揚氣咻咻地說。

「……」

「總之這個男人非常可疑。」

「我還是不明白,到底哪裡可疑了?」潘希文不依不饒地問道。

「你怎麼這麼煩啊?身為助手,這個時候應該是無條件服從名偵探的調遣,而不是像一隻傻呵呵的土撥鼠一樣問東問西。」

「助手?」潘希文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助手了……還有,為什麼要把我比喻成土撥鼠……」

「啰嗦,」第五揚打斷潘希文的話,說,「現在有些東西需要我去調查一下,好在我們還有時間。對了,你現在的任務是監視三號,要是那個男子提著什麼袋子之類的東西走出來,立刻打電話告訴我。」

「喂……」

「喂什麼喂啊?趕快回去監視啊。」第五揚惡狠狠地瞪著潘希文。

「這個……有危險嗎?」潘希文被第五揚盯得打了個冷戰,怯生生地問。

「真是膽小鬼,」第五揚頗為鄙夷地說,「做什麼事都會有危險,就連你過個馬路,不也有被汽車撞死的危險嗎……就算呆在家裡什麼都不做,也有煤氣泄露或是地震的危險啊……總之你這個問題是十分愚蠢且沒有意義的。」

「好、好、好,我去,我去。」潘希文縮了縮脖子,打斷第五揚的話。

「嗯,」第五揚滿意地點點頭,說,「對了,剛才你在屋子裡有沒有聞到什麼難聞的味道?」

「你是說血腥味?」

「不,不是血腥味,是除了血腥味之外的另一種味道。」

「好像還有一股臭味,聞上去有點噁心。」潘希文不太確定地說。

「是的,那是屍體腐爛的味道。」第五揚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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