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揚還是第一次進刑警隊的大院。這是一個兩進的院子,外院是刑警們辦公的地方,里院的小樓是技術部門和行政辦公室。院子里種有許多槐樹,泛著一片蒼翠之色,若不是院子里停放的一排排警車和進進出出、行色匆匆的警察,任何人都不會把這個院子和刑警隊聯繫在一起。
第五揚在里院的辦公室里見到了刑警隊的隊長吳棟國。吳棟國又高又瘦,皮膚略黑,唇上蓄了薄薄的一層鬍鬚,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個堂堂的刑警隊長。
「你就是荊明的小表弟?」吳棟國眯起眼睛上下細細地打量第五揚,那目光讓第五揚很不舒服。
「我叫第五揚。」
「唔,我知道,請坐吧。」吳棟國擺手讓第五揚和荊明在沙發上坐下後,直奔主題地說,「荊明說你弄明白了『陸美娟、徐自川』案的真相?」
「嗯,也不能說就是真相,這只是我的一個推論,但是我相信,如果兇手是宋譽德的話,他一定是按照這個方法行兇的,因為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辦法。」第五揚顯得有些拘謹,畢竟他是第一次和刑警隊的隊長說話。
吳棟國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抬起頭來,望著第五揚,鼓勵他說:「那你說來聽聽。」
第五揚清了清嗓子,說:「事實上警方在『陸美娟、徐自川』案件中對宋譽德的調查已經很深入了,最後只是在一個小地方被牢牢卡住了,那就是關於宋譽德行兇時間的計算。最後得出的結果是宋譽德只有大概很短的二十五分鐘時間行兇,而二十五分鐘時間要毒死兩個人是遠遠不夠的。當然啦,在電視、電影或者是小說上,在很短的時間裡毒死一片人都不是什麼難事。可是在現實中,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在同一個地點連續毒死兩個人不引起響動,實在是一件困難的事。既然思路在此卡殼,那麼就必須要換一種思路思考了。我認為關於時間推算這一點上,警方的結論沒有什麼失誤,宋譽德的確只有大概二十五分鐘的時間行動,只是我認為宋譽德在二十五分鐘內毒死的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人。」
荊明驚奇地看著第五揚,好像他在談論火星殖民計畫一般,吳棟國則不動聲色地看著第五揚,不置可否。
「宋譽德只需要在二十五分鐘內毒死一個人,那就是徐自川,在那之前陸美娟已經被毒死了。我們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如何提前毒死陸美娟,你看,我們又朝前走了一步。那麼如何提前毒死陸美娟呢?答案就在這個小瓶子里。」說著第五揚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的魚肝油塑料藥瓶。
第五揚把瓶子遞給荊明,說:「現在這瓶子里有十二顆魚肝油,請你把它們三顆一組,分成四組,放在桌上。」
荊明接過瓶子,開始把裡面的魚肝油倒在手上,分成三顆一組放在桌子上。在放了三組後,荊明把瓶子倒過來,取出了最後三顆,放在桌子上,只不過這三顆中只有兩顆是魚肝油,最後的是一顆模型槍用的那種塑料BB彈。
「哦,這是怎麼回事?」荊明望著那顆BB彈奇怪地說。
「現在你來說說你從瓶子里取葯的過程。」第五揚一副大局在握的樣子,笑眯眯地說。
「過程……哦,」荊明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愣了幾秒鐘之後才開口說,「我當然是一次三顆地從瓶子里倒葯出來啦。只不過最後一次瓶子的底部粘上了一顆,我用手指把它摳了出來,可是粘上的那顆不是魚肝油,而是一顆BB彈。」
「很好,」第五揚滿意地說,「這正是關鍵之處,看似隨機的取葯,實際上只要做這麼一個小小的手腳——通過計算每次的服藥量和服藥時間,然後在藥瓶子里放上一定量的藥丸,使得被害人在特定的時間吃到粘在藥瓶底部的最後一顆藥丸,而那顆藥丸也就是毒藥。」
「啊,我明白了,一般人從瓶子里取葯都是每次倒一點兒出來,如果把藥丸粘在瓶子底部,那麼一定是最後才會被人取出來。」荊明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說。
「宋譽德知道陸美娟在每次值早班的前夜都會服用安眠藥,並且每次的劑量都是一定的。所以他完全可以在出差前把一顆有毒的藥丸粘在藥瓶底部,再通過計算這些天陸美娟的服用量,使藥瓶子里的藥丸剛好在十月二十九日晚被陸美娟吃完,而最後那一顆毒藥丸也要了陸美娟的命。
「實際上這樣做還有另一個好處,就是因為第二天要值早班,陸美娟睡得都很早,這就使得陸美娟的死亡時間會早於九點半之後宋譽德毒死徐自川的時間,避免了當宋譽德把徐自川帶到家裡伺機毒死他時陸美娟還沒有服用藥丸的尷尬場面。
「可以說,如果宋譽德是兇手的話,那麼他的殺人計畫可謂是計算得十分周密了,他甚至還利用從十月二十七日到二十九日的封路檢修來替自己減少空餘時間,使警方的懷疑落空。大體上,我認為整個計畫是這樣的,」說到這裡,第五揚偷偷看了一眼吳棟國,後者此時依然面無表情地靜靜聽著他的長篇大論,「宋譽德偶然發現了自己妻子陸美娟和同事徐自川的姦情,於是決定親手殺死他們。首先宋譽德自己撬壞了家裡的舊門,借口防盜,換上了自己早就看好的那款防盜門,而後又將防盜門的窺探欄開關弄壞,為日後的行兇做準備。
「機會終於來了,宋譽德要去Y市出公差,精於計算的他馬上計畫出了一套往返兩地的殺人計畫,並毫不猶豫地實施了。首先他在陸美娟的安眠藥瓶上做了手腳,讓陸美娟死於十月二十九日的睡眠之中,然後又打電話給徐自川約定十月二十九日晚徐自川上完課後兩人秘密地談一次——雖然徐自川可能會為宋譽德在出差期間半途返回C市感到奇怪,但宋譽德卻完全可以以不想讓別人知道為由搪塞過去。十月二十九日下午五點半後宋譽德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地上了六點半那趟末班車返回了C市。九點半抵達C市之後宋譽德搭計程車到了XX大學南大門,我推測這個時候宋譽德應該用路邊的公用電話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結果是沒有人接。宋譽德估計此時陸美娟已經中毒身亡了,於是他快步走向三教,找到了在此等候的徐自川,兩人穿過宿舍區西門到了宋譽德的家裡。這個時候大約是十月二十九日晚十點左右。
「宋譽德讓徐自川在客廳坐下,自己到卧室里確認了陸美娟的死亡後回到客廳,用摻了氰化鉀的水毒死了徐自川。氰化鉀是劇毒,從毒發到身亡要不了多久的時間,宋譽德也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採用這種嚴格管制的化學藥品——好在宋譽德和徐自川都是化學系的教授,他們兩人都能弄到氰化鉀。確認徐自川死亡後,宋譽德迅速布置了自殺殉情的現場,再利用自帶的小工具弄出了一個簡單而實用的『密室』,當然這一切都是在短短的四十分鐘內完成的。因此,宋譽德最遲必須在十點四十分之前離開家裡,否則他就趕不上十一點半的那趟火車了。
「宋譽德一路小跑出了XX大學,在門外搭上計程車趕往火車站,由於繞遠路,花了四十分鐘才到達火車站,不過這一切都在宋譽德計算之中。之後宋譽德趕上了那趟火車,在次日五點半抵達了Y市,出了火車站宋譽德又急忙打車返回賓館房間,正好趕上早上六點半賓館服務員來叫他起床。
「一切步驟都是那麼緊湊,以至於不能有任何一點的延誤,不過幸運的是宋譽德沒有遇到一絲阻礙地完成了他的往返兩地的殺人計畫。用推理小說的語言就是——」第五揚戲劇性地揮了揮手,說,「魔術師宋譽德完美地上演了他的殺人魔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