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卓依走出美容髮廊。髮型改了。更短。像一頂頭盔,額際頰邊貼著一縷縷削薄的髮絲。頭髮亮麗醒目,襯得她愈發黑、硬。理髮師保證,這式髮型令她年輕了十歲。
她慢步上麥迪遜路,腳仍有些跛,傷口倒癒合得很快。彭伊雷問起過,她只說是扭了足踝,他相信。
經過報攤,見大標題依舊是以阿都勒飯店的謀殺為主。報上說死者有前科,她毫不訝異。一個專欄撰稿稱他做「惡棍」。卓依完全同意。
兇案發生兩天後,警方證實飯店惡煞是一名女性。傳播媒體立即擴大報導,並且訪問心理學家、女權運動代表以及犯罪學專家。
至少有三位女性專欄作家和一位電視女記者向「惡煞」懇切呼籲,盼望她私下與她們聯絡,她們將伸出同情之手,給予了解和實質上的幫忙。有一份晚報更願提供兩萬五千元贈與惡煞,只要她肯透露全部的情節。
更妙的是。同一天里,紐約市警局接獲四十三名自稱飯店惡煞的婦女來投案。經過調查,這些「自首人犯」全系假冒。
卓依曾請教彭伊雷,警方如何確定兇手是女人。他說警方必定握有強有力的證據。譬如說,血跡。血液分析是最厲害的一招。
莫巴利則刻薄的說,死者生前有過性行為也驗得出來。
「這才叫做鬼也風流啊。」他說。
古卓依對於警方將箭頭指向女性,並不慌張。她知道如今各飯店的酒廊都有便衣人員。她的冒險,可能需要更周全的計畫。
由於自己引起的這場騷亂,她感到莫名的興奮。而獨享秘密,更使她產生出前所未有的自尊感。
這些報導、這些訪問、這些談論,再加上這頭新的髮型,令她愈加驕貴。無視於她微跛的步伐,她昂首挺胸,儼然一市之後。
她停在麥迪遜路的櫥窗前。櫥窗內擺設著精緻可愛的童裝,從嬰兒到十歲的都有。價格奇貴,設計一流。
她回憶起小時候,也曾穿著這些乾淨漂亮的衣裳。
「你要做個小淑女,」她母親說。「不可以弄髒衣服,不可以亂跑,不要毛躁。」
「要做個小淑女,」她母親說。「淑女應該多聽少講,講話要慢,口齒要清晰,動作要優雅。」
所以,她不踩泥潭,學習烹飪。每晚按時做功課。學業優等。她父毋的朋友全都誇讚她:
「真是一個標準的小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