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本飯店稱不上美麗堂皇。座落在四十六街。飯店正面的灰石磨損得像長了一層毛渣鬍子。
站在單調乏味的大廳休息室,狄雷尼嗅著大麻和騷臭混合的怪味。生意倒不惡,男男女女悠閑自在。
質艾迪兩腳擱在桌上,頭上戴一頂油膩膩的呢帽。抖抖索索的手裡舉著一隻咖啡杯。狄雷尼猜杯子里根本不是咖啡。
賀艾迪一眼瞥見狄雷尼站在門口。
「啊呀,」他步履不穩的站起來。「稀客稀客。」
兩人握手寒暄。賀艾迪刷開椅子上的雜誌、舊報紙。狄雷尼坐下。
他清楚賀艾迪的記錄並不好。他提早退休。但是局裡人盡皆知:他染上了毒症。
現在,他窩在這家半小不大的飯店裡,擔任安全組長,就著咖啡杯喝廉價酒。但是,狄雷尼深知此人不失為一個機靈的警察,他希望這份機靈依然殘存。
閑敘之後,賀艾迪逼視狄雷尼。「你不會是偶然路過。你怎麼找到我的?」
「班丹尼。」
「鬼靈精?」賀艾迪大笑。「好警察。」
組長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賀艾迪主動解決了他的難題。
他說:「聽說你在協辦飯店惡煞的案子。」
狄雷尼吃一驚。「你哪裡來的消息?」
賀艾迪揮了揮手。「這裡那裡啦。反正就是這麼回事。」
「不錯,我是在幫忙,伊伐·索森副局長是老朋友了。我來是為了——為了我們需要你的大力協助。」
他一矢中的。賀艾迪直起腰干,挺起胸。渾沌的眼睛有了光彩。
「需要我協助?」他不敢相信。「那件案子?」
狄雷尼點頭。「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你是飯店安全組的組長。」
「了不起的飯店,」賀艾迪自嘲著。「了不得的安全組長。」
「別……」狄雷尼說。
接著他便說明所有的兇案都發生在有會議舉行的飯店。他指出兇手必然事先知情。
賀艾迪閉著嘴,專心的聽。
「誰會知道曼哈頓中區各大飯店排定的議程?報紙上並未公開。」
賀艾迪思考片刻。
「這些事情幾個月前就擬定了。」他說。「有時候幾年前就排好的,為了預定房間。市政府知道、觀光局知道,或者會議局、商務局,這一類的機關都可能知道。」
「很好。」狄雷尼不提他以為的那些來源。「還有沒有別的?」
「旅館同業公會——」
「還有……?」
「哦,這個——」
賀艾迪吃力的彎身,翻看方才掃落的那堆報章雜誌,抽出一冊很薄的刊物,推到狄雷尼面前。
「紐約旅館商務雜誌,」他說。「每周出刊一次,上面列有市內所有大會議的目錄。」
「每一個旅館都有?」狄雷尼一頁頁的翻著。
「應該是,」賀艾迪點頭道。「免費贈閱,經費靠廣告維持。我想旅行社大概也有,說不定還分送到外縣市各大公司行號——誰知道?要查。」
「嗯,這是個路子。艾迪,我可以帶一份走嗎?」
「誚便。我連半眼都懶得瞧。」
狄雷尼起身,伸手。賀艾迪握住他的手不放。
「謝謝你,艾迪,」狄雷尼抽出手。「你幫了很大的忙。」
「是嗎……」他語音不清。「只要我幫得上……」
「好自珍重。」狄雷尼誠懇的說。
「我?那當然。我都高到碰頂了,當然會珍重。」
狄雷尼點點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