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五節

五月九日,上午八點十幾分,狄雷尼夫婦安靜的在用早餐。

自從為了韓德利的研究資料舌戰之後,兩人相敬如「冰」已有一個多星期,誰也不肯讓步。

現在,狄雷尼組長認為應該收場了。

「豈有此理!」他放下報紙,猛拍一把桌子,蒙妮卡驚得跳起來。「我們這算什麼——小孩子?這搞什麼名堂。我們非要做陌生人不可嗎?」

「你是老頑固,從來不承認自己錯。」

「我承認『也許』我錯了,」他說。「可是還沒有證明我的確錯了。你認定我錯?好,來賭,五塊、十塊、一百塊。隨你出。」

「這種人命交關的事,誰跟你賭。」

「那,就洗窗子。我錯的話,罰我洗所有的窗子。如果我對,就由你洗。」

她考慮。

「每一扇都要洗,包括地下室、小閣樓。」她說。

「完全同意。」兩人握手為約。

「把收音機打開。」

「來,倒咖啡。」

一切終於回歸正常。但是聽見播音員報出的第一條新聞。兩個人都僵住。

「……屍身於午夜時分,在南中央公園的加美儂大飯店一間套房內發現。死者驗明為白隆納,喬治亞州,亞特蘭大的一名航空經紀。一位警方發言人證實這椿兇殺案,屬於『飯店惡煞』所做的一連串謀殺事件。白隆納是第四個被害人。截至目前還沒有進一步的報導。」

蒙妮卡與狄雷尼面面相覷。

「玻璃清潔劑就在水槽下面。」狄雷尼靜靜的說。

她無聲的哭了,淚水滑下面頰。他起身,摟住她的肩,靠近他。

「太可怕了,」她哽咽著聲音說。「我們在開玩笑、打賭,那邊……」

「我知道,我知道。」

「你最好趕快把你的想法告訴布恩。」

「對。」

他進書房,重重的坐下,手搭在話筒上,猶豫起來。

他不懂為什麼沒有接到電話通知。播音員說屍體是在午夜時分發現。

狄雷尼私心以為只要一經證實兇案是惡煞所為,布恩就該立刻通知他。

也許施馬提明令布恩不得與他商討案情。也許罪證已經足夠,不需要再勞駕一位退了職的老警察。也許埃布爾納·布恩小隊長忙得無暇向他報告。反正,都有可能。

他撥了布恩家中、城中北區分局、和加美儂大飯店,都聯絡不上。三個地方他都留了話。

現在,他著手撰寫一份新的記要:「白隆納,五月八日午夜,喬治亞州,亞特蘭大。第四名被害人。被害地點,加美儂大飯店。」記完後,他進廚房,收聽十點鐘的新聞。蒙妮卡正在放水、準備抹布、清潔劑、和紙巾。

「不必了,」他笑著說。「那只是開玩笑說的。」

「不,」她說。「我輸了。而且,我也想找點事做,省得胡思亂想。」

「好吧……累了就歇下來。」

新聞報告添了幾項。死者是來自紐約,參加加美儂飯店的一項會議。屍體是由他的幾個朋友發現。

同時副市長、旅行社、以及旅館同業公會主席都憤慨的表示,警方應及早捕獲「飯店惡煞」,否則紐約的觀光業將不堪設想。

狄雷尼一整個上午待在書房,布恩始終沒有回電話。不論是什麼理由,總之,他斷定自己是被甩了。

他穿戴起衣帽,帶了雨傘。對著正在樓上洗窗戶的太太嚷說出去一會,片刻即回。

雨勢頗大。雨水伴著霧氣漫天降下。暖熱的氣溫叫人難受。街道上處處都是骯髒的水窪。天氣與狄雷尼的心情相當吻合。

他的自尊受傷嚴重。他與布恩合作,間接的就是與伊伐·索森副局長合作。他提供許多建議,提醒他們注意五月七日至九日的這段時間。

唯一保留未說的,就是飯店惡煞是個女人。而不說的原因,因為這只是一個理論,還需要更多的實證,使它立足。

白隆納遇害的時間,無疑說明了他的理論不僅只是一種猜測。他們既然不需要他,還管它做甚?本來就不干他屁事。他是個光榮退休的警察。

他在自我安慰。

他不停的向前走,感覺濕氣從腳底漫上了肩膀。最後駐足在第一街的一家愛爾蘭酒吧,幹了兩杯純威士忌。酒精的熱力令他淌汗,情緒稍稍平穩了些。打道回府的時侯,他已經心平氣和,「飯店惡煞」對他已成了過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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