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沒有問題。雞肉香脆。烤馬鈴薯鹹淡適中。沾萵苣葉的辣酸醬很夠味。餐桌上還有一瓶冰鎮的加州白葡萄酒。
可惜的是蒙妮卡的情緒,把這頓可口的晚餐整個破壞了。她沉默憂鬱,心神恍惚。
「怎麼了?」狄雷尼問。
「沒什麼。」
兩人收拾好餐桌,靜坐著沖咖啡嚼脆餅。
「怎麼回事?」他再問。
「沒什麼。」還是這句答辭,但是他瞧見她眼裡貯著淚。他起身,湊向她。胖胳臂環住了她的肩膀。
「蒙妮卡,究竟什麼事?」
「今天下午,」她吸著鼻子說。「那個座談會是談小孩子受虐待的問題。」
「要命!」他拉過椅子,坐在她身邊。手握著她的手。
「艾德華,那太可怕了。我以為自己承受得住,可是不行。」
「我明白。」
「他們放了一部彩色影片。我真想死。」
「我明白,我明白。」
她凝視著他。
「我不知道你怎麼忍受得了,看這類事情看了三十年。」
「我始終不能習慣,」他說:「永遠都不能。你以為布恩為什麼會開酒戒?」
她一驚。「為了這點?」
「部份。也是絕大部份。看著人怎麼對付人——還有對付那些孩子。」
「你看他會告訴蕾貝嘉嗎?」
「我不知道。可能不會。他覺得慚愧。」
「慚愧!」她喊道。「對遇害的死者表示同情覺得慚愧?」
「這是警察的職責。不容許參雜其他的情緒。」
「我想喝一杯白蘭地,」她說。
白蘭地喝過,廚房清理完畢,夫婦倆便進入書房。蒙妮卡坐下來,動手寫信給孩子們:小艾迪、莉莎、瑪莉和希薇雅。
狄雷尼坐在她對面的一張舊木椅上。他又斟了一杯白蘭地,邊飲邊看著赫伯的演講稿。這已是第三遍。
郎赫伯講述的這些動機並無驚人之處。以他三十年警探的經驗,狄雷尼都辦過這些類似的案子。他認為郎赫伯的說詞最大的問題之一,是理論重於實際。
好比在實驗室里,生物學家、科學家的興趣專註在分析一個動物、一頭野獸。但是對本身陷在森林中的人而言,這些分析、解說毫無意義。他面臨的是純猝的恐懼和危險。
刑警人員就是置身在森林裡的人。犯罪學家、心理學家、社會學家是實驗室里的人。後者關心的是因,前者關心的是果。
另一點令狄雷尼失望的,便是「為什麼」女人總是不在連續盲目兇殺兇手的名單之內,郎赫伯沒有作深入的探討。
狄雷尼任由講稿落在他的腿上。他摘下眼鏡,按摩鼻樑,疲乏的揉著眼睛。
「要不要再來一杯白蘭地?」他問太太。
她搖了搖頭,專心寫信。他定定的望著她。在檯燈柔和的光線下,她顯得女人味十足。皮膚潤滑,髮絲閃亮。
她起勁的寫著,臉上含著笑。這一刻,狄雷尼感覺,她彷佛就是他心目中一尊完美無瑕的女性塑像。
「蒙妮卡。」
她抬起頭,眼光帶著問號。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關於座談會的問題?如果令你心煩的話,就不必了。」
「不會。我現在已經好了。你想知道什麼?」
「他們有沒有給你有關虐待兒童案件的統計資料,是增加還是減少?」
「有,」她點頭。「近十年一直在增,不過發言人說這可能是因為醫生和醫院方面警覺性提高,據實向官方呈報的關係。過去,他們都相信父母的說詞,認為孩子是意外受傷。」
「很可能,」他同意。「他們有沒有按性別來統計這些案子的主犯?是男的多還女的多?」
她考慮一會。
「我想不起這種統計。有很多案子是父母一同牽涉進去的。有的甚至一個是主犯,另外一個不聲張,保持緘默。」
「唔,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主犯會是男的多還是女的多?」
她瞪著他,想弄著楚他究竟在探索什麼。
「艾德華,我剛才說了,沒有這類的統計。」
「要是你猜呢?」
她很為難。
「可能是女人。」她終於開口,但很快又補充道,「這是因為女人受的壓力和失敗太多的緣故。我的意思是,她們整天關在家裡,帶一群哭鬧的孩子,做不完的家務、煮飯、打掃。男人出去上班就可以躲開這些瑣碎。」
「言之有理,」狄雷尼說。「那你猜這些虐待孩童的人起碼有一半是女人——還是超過一半?」
她驟然間提高了警覺。「你幹嘛問這些問題?」她問。
「只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