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她驚覺的,不只是時間的腳步;十幾二十年前的往事彷佛鮮活在眼前,更厲害的是,在真實境界中,一些細微末節事物的放大。
譬如馬琳鼻子上的毛孔、彭伊雷西裝上的小結、鈔票上的紋路,不只是視覺映象上的放大。所有的感覺,似乎也變得可以觸摸,容易接納起來。她聽見了新的聲音,嗅著了新的氣息,觸及了陌生奇妙的結構。
她整個人變得愈發開朗、靈敏。彩色能聽,香味能嘗。這種新的感受令她喜樂。她看見自己彷佛是一塊新生地,而生命正以神奇驚人的方式在撫摸它。
整一個宇宙就在她眼前展現,像一朵盛開的花。一朵只為她盛開的花。她就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人物。
這一切感受都起自她第一次的冒險,一個揉合著恐懼、忿怒、解脫的夜晚。事情結束以後,她飄飄欲仙。回家對著鏡子,喜見自己流露出來的形象。
為了自保自衛,她不能,也不該停止。她夠理智;對危險一目了然,安排計畫冷靜而合乎邏輯。但是邏輯本身太狹隘。它不是追求生活的目的。只能說是一種手段,一種達成變相生活的手段而已。
冒險攫取的滿足不是性。絕對不是。雖然她喜愛那些男人對她做了付出,她自己卻不興奮不激動。只覺是受傷的慰藉。沒有罪惡感。
「這是上帝的旨意,」她母親最喜歡的一句口頭禪。
古卓依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就有此同感。這是上帝的旨意,而那些新的感受便是代價。她藉此邁入一個嶄新的世界,獲得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