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三節

慢慢的,他推動的調查工作逐漸有了眉目。查對一一六個人名的第一份報告來自紐約州監理處:折迭整齊的計算機列印紀錄,一份正本,六份複印件。狄雷尼迅速看了一下,注意到列出十一個人,撕下一份複印件自己存檔,然後把報告拿去給蒙妮卡·吉爾伯特。他解釋他要的是什麼:

「一旦抓到要領,讀起來就很容易。這是計算機列印的東西——全部大寫,沒有標點——但別因此就氣餒不前。好,名單上第一個人是艾佛利約翰H ,住在東七十九街。你找到艾佛利的卡片了嗎?」

她乖乖翻找檔案,遞給他那張卡片。

「好。艾佛利被控直接開過無人收費站,沒有投入五毛錢。他認罪,付了罰金。這裡印的文字有點類似官方行話,但我想你一定看得懂。現在我要請你在他的卡片上加一筆短短的附註,只要寫:『收費站——有罪——罰款』,就夠了。也要請你寫下他的駕照號碼和車型,他的車是藍色水星。清楚了嗎?」

「我想清楚。」她點頭。「下面這個讓我試試。『布蘭克丹尼爾G,東八十三街;超速二度被捕,有罪,罰款。黑色柯維特,然後是駕照號碼。』這張卡片上是不是要這樣寫?」

「對。如果你有疑問,我並不打算找這些人麻煩。這份報告只是可能的背景資料。重要資料會來自市政府和聯邦政府的檔案。還有一件事……」

他給她看他在文具店買的各色塑料標籤,解釋他為她寫出的色彩代碼對照表。她看了看對照表,把紅色標籤夾在艾佛利和布蘭克的卡片上緣,看來非常有效率,他很滿意。

凱文·凱斯來電,報告已經過濾完戶外生活的銷售單據,檔案里有過去七年來購買冰斧的二百三十四筆紀錄。狄雷尼給他一張手繪的二五一轄區地圖,第二天凱斯已經挑出轄區居民的購買紀錄。一共六人。狄雷尼把那六張銷售單據拿回家,列出兩張清單,一張自己存檔,另一張交給蒙妮卡·吉爾伯特,讓她在那些人的卡片上寫附註,夾上綠色塑料標籤。他剛回到家,就接到她打來的電話。她很煩惱,因為那六個買冰斧的人當中,有一個不在她的戶外生活顧客總名單上。她把那人的姓名地址告訴他。

狄雷尼笑了,「聽著,」他說,「別為此煩心。我們不能期望一切完美。這八成是人為疏失,通常都是這樣。不知什麼原因,這個顧客沒被列入郵寄名單。誰知道——也許他說他不想收到目錄,他不喜歡垃圾郵件。給他建一張卡片檔案就行。」

「是的,艾德華。」

他沉默。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她一定也醒悟到說了什麼,因為她突然匆匆說道:「是的,隊長。」

「艾德華比較好。」他告訴她,然後兩人道別。

現在他可以叫她蒙妮卡了。

回到那些紀錄,他記起要新列一份清單給索森,把原先清單沒包括的那個買冰斧的人列在第一個。兩天後,蒙妮卡·吉爾伯特過濾完他新給她的那份郵寄名單,總檔案和要給索森的新清單上多了三十四個名字。又過了兩天,凱文·凱斯過濾完紐約另兩家賣冰斧的店的銷售清單,住在二五一轄區的另三人加進蒙妮卡的檔案,夾上綠色塑料標籤,名字也加進索森的新清單,然後狄雷尼派人把清單送給副督察。

同時,關於原先那一一六人的計算機列印紀錄逐漸傳來,蒙妮卡·吉爾伯特在檔案卡片上寫附註,夾上彩色卷標以標示信息來源。同時,凱文·凱斯開始整理戶外生活那份包括任何種類登山裝備的大檔案,抽出二五一轄區的居民。同時,克里斯托弗·蘭利走訪紐約的德國正式代理商,調查冰斧在美國的製造廠商、進口商、批發商和零售商。同時,艾德華·X·狄雷尼隊長親自調查那六個在另兩家店買過冰斧的人。並且念小寶貝給妻子聽。

打從他自制服巡警升至三級警探開始,狄雷尼便聽從第一位搭檔——一名經驗豐富的酗酒老警探,那人都叫他「小老弟」——的建議,開始收集名片。不管銀行職員、鞋店店員、殯葬業者、保險經紀人、私家偵探——無論哪個行業——給他名片,他都留著,用橡皮筋綁成一束。一如教他的老搭檔所言,這些名片大有用處,可以提供暫時的「掩護」。人們會深受名片影響,有時他只需這樣就可以冒充銀行職員、鞋店店員、殯葬業者、保險經紀人、私家偵探——無論哪個行業。這張小小紙片是一份護照,很少有人進一步調查他的身份。每當走過貼著「一百張名片五元」廣告的印刷店,他就能了解騙子和詐欺犯有多容易得逞。

現在他從搜集的名片中挑出幾張,開始親自調查住在二五一轄區、過去七年間買過冰斧的九個人。他按地點排列這九個姓名和地址,這樣就不需要走回頭路,或者一天收工之際遠在轄區另一頭。這差事只能靠走路,他翻出一雙以前曾穿來做類似差事的舊鞋,是柔軟舒服的袋鼠皮,系帶的鞋幫直蓋到腳踝。

他等到早上九點,他開始四處繞行,只找門房、管理員、房東、鄰居……等等談話。

「早安。我叫巴瑞特,在『頂級保險』工作。這是我的名片。但我不是來推銷東西的,只是要找一個叫做戴維·夏普的人。我們有一位客戶保險受益人寫的是他,有些錢要交給他。他住在這裡嗎?」

「誰?」

「戴維·夏普。」

「不認識。」

「我們手邊他的住址是這裡。」

「沒,我從沒——等一下……他叫什麼名字?」

「戴維·夏普。」

「哦,是了。老天爺,他搬走快兩年了。」

「哦。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他的新地址吧?」

「不知道。去郵局問問。」

「好主意。我會去試試。」

狄雷尼拿回名片,繼續跋涉。

「早安。我叫巴瑞特,在『頂級保險』工作。這是我的名片。但我不是來推銷東西的,只是要找一個叫做阿諾·K·埃布爾的人。我們有一位客戶保險受益人寫的是他,有些錢要交給他。他——」

「運氣不好。他死了。」

「死?」

「是啊。記不記得去年那起墜機意外?飛機沒降落在地面,掉進了牙買加灣。」

「是,我記得。」

「唔,埃布爾就在那架飛機上。」

「真遺憾。」

「是啊,他人不錯。他是個酒鬼,但人不錯,聖誕節總是給我十塊小費。」

然後發生了一件他早該預料到的事。

「早安。」他開始那套說詞。「我是——」

「哎呀,我認識你,狄雷尼隊長。我參加過你成立的那個店主守望相助委員會。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姓戈登堡。」

「當然,戈登堡先生。你好嗎?」

「很健康,謝天謝地。你呢,隊長?」

「沒什麼可抱怨的。」

「聽說你退休了,真遺憾。」

「晤……不完全是退休,只是暫時請長假,但局裡事情太多,我每天花幾個小時幫新分局長的忙。你知道?」

「哦當然。幫著他適應——對吧?」

「對。現在我們要找一個姓西門斯的人。華特·J·西門斯。他不是通緝犯什麼的,只是差不多一年前目擊一件搶劫案,現在我們逮到了我們認為的嫌犯,希望這位西門斯可以指認對方。」

「羅斯福醫院,隊長。他在那兒已經待了快六個月。他喜歡爬山,從高處掉下來,摔得一塌糊塗。我聽說他永遠都不能復原了。」

「真遺憾。但他還是可以作證。我最好去一趟。謝謝你。」

「不客氣,隊長。老實說,你認為這個新人,這個朵夫曼,怎麼樣?」

「他很行。」狄雷尼迅即介面。

「這幾個月出了三件命案,神經病殺手還自由自在到處亂跑?這個朵夫曼到底怎麼處理的?」

「唔,這事不歸他管,戈登堡先生。調查行動是由布羅頓副局長親自領導的。」

「我了解,我了解。但這裡是朵夫曼的轄區啊——對吧?」

「對。」狄雷尼悲哀地說。

就這樣,一天過去了。九個買冰斧的人當中,三人已搬出轄區,一人死亡,一人住院,一人過去六個月都在歐洲爬山。

如今剩下三個可能人選。狄雷尼匆匆趕去探視芭芭拉,然後晚上調查那三人,這次直接詢問本人,報上自己的本名,拿出警徽和證件。他沒告訴他們為什麼來問話,他們也沒問。紐約市警局的狄雷尼並不比頂級保險的巴瑞特更有收穫。

一人已經八十幾歲,買冰斧是送十二歲曾孫的生日禮物。

一人是活蹦亂跳得幾乎接近瘋癲的年輕男子,他向狄雷尼保證,他已經放棄爬山改玩跳傘。「正港男子漢得多了,老兄!」在狄雷尼的要求下,他從屋內一個櫥櫃挖出冰斧,已經積灰變髒、滿是銹斑,隊長不禁納悶這冰斧到底有沒有用過,不管用在哪裡。

第三人是個年輕男子,來應門時第一眼就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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