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五章

瓦特毛說完之後,狄埃爾起身走向門口。

「假如有看見瞎眼跛腳的麻瘋病患,我會派他們進來。」

他穿過門口時說,留下瓦特毛獨自一人喝著咖啡,不確定狄埃爾這句話是褒或是貶。

狄埃爾跑上樓去。就一個體型壯碩如山的男子而言,他的腳步算是非常輕巧。他開啟一扇門,並探頭進去瞧個究竟。艾力士·威薩特遠遠坐在桌子一頭面對著凱文·麥可復。「艾力士,借一步說話。」狄埃爾說。

這個蘇格蘭佬站起來朝門口走去。安檢員轉過頭來說:「喂,我現在可以回家了嗎?我在這裡已經待了好幾個鐘頭,而且這裡冷得要命。」

他還穿著醫院提供的白袍。

「我們會把你的一些衣服送過來。」狄埃爾說。

威薩特來到走廊上。他伸手準備關上身後的門,但狄埃爾的大腳擋在中間。他驚訝的看著這個胖子,只見他的南瓜臉皺成一團並眨了眨眼,他更吃驚了。

「她招了。」狄埃爾低聲說,聲音輕柔得連亨利·艾爾溫 也會以他為榮。「我告訴她說,我們絕對會起訴法瑞爾,這點奏效了。昨天晚上他在電話上告訴她,他在出礦坑的路上,把她和沙特衛之間的秘密告訴阿凱了。可憐的傻蛋,他一定氣炸了,就直接衝去找沙特衛,並痛扁他一頓——結果揍過頭了。如果他好好表現的話,可能可以免除殺人罪。別對他太粗暴,他受了很多苦。」

狄埃爾朝上方陽台眨了眨眼,隨即咚咚咚發出巨響下樓去了。

他到另一個房間去,史黛拉·麥可復擺著一副臭臉坐在房間內抽煙,門口站了一名女警,魏爾德小隊長則坐在她對面。狄埃爾進門時,他立刻站起來,雙眼無神。

狄埃爾才坐進一把空出來的椅子,史黛拉便開始咆哮:「天啊,這到底還要持續多久?阿凱知道我在這裡嗎?有哪個傢伙知道我在這裡嗎?我已經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為什麼我還要被困在這裡,看你們這兩個丑瓜呆像兩隻堆肥里的老鼠跑進跑出的?」

聽著她咆哮,狄埃爾突然起身走到桌子另一頭。令魏爾德驚訝的是,他竟然伸出大手壓著這女人的纖纖小手,並深深凝視她的眼睛。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波荻希亞皇后 也吼叫不下去。史黛拉的怒火在語無倫次中迅速止息。

「結束了,親愛的。」狄埃爾輕柔的說。

她用力將手抽開,但他立刻抓住。

「你說什……」她說。

「結束了,阿凱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們了。一旦小柯開始合作,這個小夥子就別無選擇了。但是你不必擔心,我認為他的罪刑可能會減輕至過失殺人,失手殺人。只要關個幾年,說不定還可獲得假釋。你認為呢,小隊長?」

「我不了解確實的情況,長官。」魏爾德把球丟了回去。

「阿凱惹惱了法瑞爾,於是法瑞爾向他爆料在場的這位史黛拉和哈洛·沙特衛有染。這件事是真是假我不知道,反正也不關我們的事,可是阿凱衝去找哈洛談這件事了。唉,他一定會找他談的,對吧?兩人越談氣氛越火爆,當時四周黑漆漆的,砰!誰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柯說……我不相信!」史黛拉突然大叫。

「他不小心泄漏秘密後,感到很抱歉。」狄埃爾說,「所以他才打電話給你,當然,是為了警告你。但感到抱歉是一回事,背黑鍋又是另一回事。親愛的,我也很抱歉。根據我以往的經驗,我只能說,這些事情在當下似乎很令人絕望,但事情會過去的,你會很訝異,事情竟然好快就過去了。」

她一臉懷疑的看著他,但當她開口說話時,聲音已變得柔和。

「我可以見見阿凱嗎?」她說。

「當然可以。」狄埃爾愉快的說,「你只要和這裡這位小姐做完筆錄,我們就會送你過去和你先生好好聊一聊。好嗎?」

最後,他幾乎要把她骨頭捏碎似的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隨即起身離開房間。魏爾德尾隨著他。這次狄埃爾有先確定門已牢牢關上。

「他招了嗎?」魏爾德問。

「我還不確定,不過等他看到她的筆錄之後就會招的。」

「這些事你都是從法瑞爾口中得知的?」

「當然不是。據我所知,那個瘋小子依然下落不明。我是東拼西湊得來的。之前和佩德立談話的時候,他釋放了一些暗示,然後我的老友尼偉·瓦特毛又幫了一點小忙——這個忙遲了幾年,沒錯,但我們還是得照自己的速度前進。我一直在想,麥可復為什麼到醫院去探視法瑞爾,又為什麼協助他逃跑?這顯然是一場騙局,不是嗎?」

「哦,沒錯。」魏爾德說,「顯然如此。可是今天早上法瑞爾醒來並明白我們為什麼要追緝他的時候,為什麼沒把事實說出來?」

「因為他是個他媽的瘋子,因為他想逃亡,因為……我不知道,小隊長,但我想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我們可以放棄追捕他的行動了吧?」魏爾德說,「我的意思是說,我們追他幹什麼?」

「阻礙警方偵訊。」狄埃爾說,「好吧,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罪,絕對不值得出動警犬和直升機,還在電視上呼籲。不過我告訴你一件事,魏弟,我的痔瘡又發作了,只要這個死瘋子還逍遙在外,我就沒辦法舒舒服服的休息!」

他又上樓去看威薩特進行得如何。一名穿了制服的警員攔住他。

「長官,巴仕可先生在電話上,說他必須和你談談。」

「他找到法瑞爾了?」

「我想沒有,長官。」

「那他在耍什麼猴戲?你再去聯絡他,要他半小時後在法瑞爾太太家和我碰頭。還有,挺直一點,小夥子,你們這裡還沒找到治療軟骨症的方法嗎?」

巴仕可從礦工俱樂部出來時,剛好接到狄埃爾的留言。佩德立非常合作,巴仕可不由得猜想,他這一趟搜尋鐵定白費力氣。事實正是如此。接著他和司衛夫小隊長到尼爾·華鐸家去,但沒人在家。湯米·狄克森就住在幾條街外。司衛夫語帶驕傲的告訴他,即使對波索普而言,這也是個龍蛇雜處的地區。接著他開始滔滔不絕的說出一長串在這裡流過血的平民英雄,巴仕可魯莽的打斷他。艾力士·威薩特愛冷嘲熱諷是一回事,但是他可沒必要忍受這位萬年小隊長暗指中約克的生活恬靜得如同一首田園詩。

一名精瘦結實、頭髮發白、眼神警覺的男子開了門。

「你好,尼爾。」司衛夫說,「我們剛從你家過來。」

「希望你們離開的時候還維持它的原狀。」男人說。

「華鐸先生嗎?」巴仕可說。

「是的。你一定是巴仕可。你之前和另外一個渾蛋在一起,對吧?那個牙齒可以咬斷煤塊的渾蛋。」

巴仕可暗忖,在這個地方想保有私生活,真得有紅花俠的能耐。

「我們正在追查你的朋友柯林·法瑞爾的事情。」

「小柯的事我沒什麼好說的。」華鐸說。

「對他本人也沒話說嗎?」

華鐸沉思了一會後說:「那麼他落跑羅?」

「你很聰明。」巴仕可說,「你不會剛好知道他去哪裡了吧?」

華鐸根本懶得回答。

「這樣對他沒好處的。」巴仕可有些惱怒,「逃亡永遠沒好處。」

「你這樣認為嗎?你有沒有到過地底一千尺深的地方,聽見木頭在你頭頂上裂開?」

聽著他輕率做出假設,並擺出一副經過大風大浪的道德優越感,巴仕可更感氣怒。這些蠢蛋真的信仰自己的迷思!

「狄克森先生在嗎?」他問。

華鐸挪開身子,裝模作樣的招呼他進門。一名肥胖的青年伸開四肢攤在一個粗劣的沙發上打呼,頭旁邊還擺了個塑膠桶。

「假如你願意多留一陣子,他很可能會表示一些看法。」華鐸說。

「你在這裡做什麼,華鐸先生?」

「湯米他媽必須出門一趟,於是我說我會坐在這裡陪這個小夥子,以確定他不會出事。」

「狄克森太太什麼時候會回來?我們想四處看看,萬一柯林·法瑞爾跑進來的話——當然,他一定是偷偷溜進來的。」

「那麼我可不會等到他媽媽回來。在場的司衛夫小隊長會告訴你,她專吸警察的血。」

聽見這項暗示,巴仕可和司衛夫動作迅速的在屋內四處查看。

法瑞爾不在屋內,除非他潛藏進地板底下。他們回到客廳。

「剛好來得及。」華鐸說,「他媽媽正從街的那頭走過來。」

狄克森在沙發上稍微轉了一下身體,張開眼睛,抬頭對著巴仕可微笑。

「狄克森先生,」巴仕可開口說,「我是警探……」

胖青年別過頭去,對著塑膠桶大吐特吐。

「你看吧,」華鐸說,「我告訴過你,他一定會發表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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