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九章

丹·崔博,中約克警察局局長,個小、臉尖,有對招風耳。他才剛接下這個職務不久。前任局長湯米·溫特總是習慣將事情拖到最後關頭,碰上麻煩時,則偏好透過權力下放及搞失蹤的方式來處理。崔博呢,正好相反,喜歡面對問題,而此刻他正面對一個問題。

「我想這就像礦物權。」狄埃爾聲明。

「你說什麼?」

「這些可惡的煤礦不歸上面田地的農夫所有,對吧?它屬於開採煤礦的人所有。也就是說,歸波索普礦場代表的煤礦局所有,而波索普礦場屬於南約克的轄區。」

「屍體又不是煤礦。」崔博說。

「是錫。」

「你說什麼?」

「長官,你可能比較習慣錫,因為你是從康沃耳 來的。」狄埃爾以一副完全體諒對方的慈眉善目說道。

事實上,狄埃爾相當認同他在推選階段時大力加碼賭金的崔博。但專業上的認同以及個人的利益,皆不該模糊諸如中約克職權分配等等的基本議題。他明白他無法贏得目前這場爭論,但他也相信,腳踝上的一些齒痕,可以使郵差下次帶來壞消息時,走得更小心一點。

「我們必須學習在命運之前優雅的彎腰屈服,安迪。」崔博說。

對啦,反正你不用像我彎的這麼多!狄埃爾像大塊頭調侃小矮子似的暗忖道。他沒大聲說出這個想法,表示他相當尊敬這個人。

「事情已經這麼決定了,」崔博繼續說,「哈洛·沙特衛命案的調查將是個聯合行動。即使沒碰到像屍體屬於哪個轄區這種荒謬複雜的情況,這個決定也很合理。很合理,因為南約克的刑事局局長目前正在烏爾斯特進行特殊任務,而威薩特探長應付這種看似棘手的案子還有點嫩;很合理,因為我們已經介入到某種程度了;而且某些決策高層認為,為一個高度敏感的社區與它尚未重新信任的地方警力之間提供緩衝,是很合理的。」

「所以我們就是那個緩衝羅?」

「喔,你的體型當緩衝絕對沒問題,安迪。」

局長笑著說,同時抬頭注視刑事局這名刑事警官魁梧如山的體型。照理說,所謂階級特權之其一,就是可以隨心所欲的說話,然而當崔博偷瞄狄埃爾的臉龐時,他明白狄埃爾已牢牢記住他這句話。

「我自己並不完全相信這些論點,安迪,」他急忙說,「可是我相信合作行動會帶給我們整體的效益。我應該不需要告訴你,這牽涉到兩項基本要求,一是破案,另一項是確定要爭取到我們應得的功勞,好嗎?」

「好啊,」狄埃爾無動於衷的咕噥道,「還有一件事,長官。我知道今天晚一點有一場晉陞會議。我的手下,巴仕可,是什麼原因阻礙他升上探長?我不相信有哪個傢伙能打雨中蹦出來青蛙三級跳超越他。」

「雨是青蛙喜歡的環境。」崔博溫和的說。

「你說什麼?」

「沒事。安迪,你要知道,陞官的事不是由我決定。我只不過是眾多聲音中的一個聲音罷了。而且由於我在這職位上算是相當新的新人,我的聲音根本算不上有力。但是假如你有任何特殊案例,要我在會議上提出來……」

「是的,有。也許你可以把這件事傳給那些聲音。」狄埃爾說。

一刻鐘之後,他在前往辦公室的途中遇見魏爾德。

「早,」他咕噥道,「你的臉色真糟。」

「我昨晚沒睡好,長官。」

「哦,這樣啊。做了什麼我不該知道的事嗎?」

這話若是出自職位較低的人口中,可能有一絲暗示他昨晚做了愛做的事。但出自狄埃爾之口,這信號就有如警車上的警燈一樣閃得亮眼。

「我在照顧巴仕可先生的小孩。」

「那麼你一定會知道波索普這案子的所有來龍去脈了。嗯,從現在開始,這也是我們的事情了。來吧,我們先弄清楚案情,然後說不定就可以開始進行調查。」

狄埃爾不習慣一點一滴慢慢挖掘案情,而是像開挖土機那樣挖得又快又深。

他撥電話給波索普警局,請威薩特聽電話,要求進度報告。呵欠連連的聽了三十秒之後,他回說:「換句話說,是一無所獲?這個叫法瑞爾的小子在搞什麼?要是你能在幾個鐘頭內起訴他,就省得我開車南下到你們那裡一趟了。」

「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可以抓他。」威薩特說,「我們還沒找到兇器,而且波索普這裡也沒有任何人透露線索,至少對我們沒有。」

「那他的衣服呢?」

「他離開礦坑之前換了衣服,也沖了澡。所以我們就去搜取他的礦工服,那是他工作時穿的。只不過,它不在那裡。」

「該死,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們這些南約克的傢伙在期盼什麼?一團白鴿和發自雲端的聲音?把這件礦工服找出來,很可能就可以逮捕這個蠢蛋了!」

「我們正在找。警衛記得他騎機車離開,但認為他沒帶著一包衣服或靴子之類的東西,所以我們把焦點集中在礦坑內。我想最好的辦法就是,等法瑞爾的身體狀況好得可以談話時,再要求與他談話。醫院不久會替他做身體檢查。」

「哦,是啊。那樣的話,我最好親自下去一趟。什麼時候?哦,隨時,小夥子,隨時會到。」

他放下電話,對著魏爾德露齒一笑,說:「這下他們總算有事情可期盼了。喂,魏弟,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長官,我想這件事你應該問巴仕可先生。」魏爾德說。

「好吧!等那個傢伙來了,我再問他。」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彼德,你還沒起床啊?想辦法晃到這裡來一下。魏弟認為昨晚有一兩件事我應該要問問你。」

他砰的一聲放下聽筒,瞪著魏爾德小隊長,彷彿警告他不得提出抗議。但魏爾德的嘴巴張也沒張,臉上的表情依然如久經風吹雨打的墓志銘一樣,難以辨識。

巴仕可門也沒敲就進來了。

「你看起來比他還糟,而且他還佔了先起步的優勢。你知道嗎,我在別人的轄區內被迫接手別人的案子,而且協助我的還是個活死人!問你幾個問題,彼德。法瑞爾對你太太來說算是什麼?」

「學生。」

「那他對她來說算什麼呢?」

「老師。」

「哦,是嗎?本人沒念過大學,所以,你來告訴我,彼德,當你醉茫了並從機車上摔下來的時候,會打電話給你的一堆老師嗎?」

「不會。可是這不一樣,這是不一樣的課程,不一樣的關係。他們都是成熟的學生,課程的啟發性重於學術性。」

「這個叫法瑞爾的小子可不怎麼成熟,從他的聲音就聽得出來。」狄埃爾低吼道,「艾莉衝出去接他的時候,你的感覺如何?」

巴仕可像個剛穿過層層蜘蛛網的人,一直用手搓揉著他清秀的五官。

「你問我這些問題要做什麼?」他問。

「這樣我才知道我到底可不可以讓你來處理這件案子。」狄埃爾說,「我能嗎?」

巴仕可輕聲說:「我今天早上之所以遲到,是因為我親自送艾莉的血液樣本到醫院去檢驗。令我開心的是,檢驗結果顯示她的酒精濃度在安全值以內。據我所知,那樣就排除掉阻擋我協助處理這件案子的唯一一個理由。」

「那就沒問題了。」狄埃爾歡快的說,「你和小隊長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說清楚,省得我們說了一堆廢話?好,彼德,我要你和波勒及瓦特毛聯絡。我記得我這個禮拜稍早有請你去和波勒談一談,但是我想你一定和往常一樣,什麼事也沒辦成。」

「他都不在。可是你為什麼要我去見瓦特毛先生?」

「因為他在《挑戰者》上宣稱,波索普有些人知道崔希·佩德立和殺她的兇手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報上引述一個人的話說:『我們波索普的人從來不怎麼相信法律,即使在大罷工之前也一樣。現在這個時代,殺了小孩的兇手罪會有多重呢?進監獄待個幾年,吃得好又有彩色電視可以看,然後他答應會洗心革面,當局便放他出獄逍遙,等著他下次再度犯案!不,最好就是自己處理,好壞都自己承擔。我們很久以前就學到了這一點。』假如有人說過一字一句那樣的話,我想知道這個人是誰。我要知道是誰一直在暗示柯林·法瑞爾的爸爸殺了那個可憐的小女孩,我尤其要知道哈洛·沙特衛的名字是否有和這個謠言或其他任何謠言扯在一起。哦,你可以客氣的詢問瓦特毛先生,是否能讓我們看看他針對這宗失蹤案所做的任何相關筆記。」

巴仕可知道他永遠不必對狄埃爾感到驚訝,可是狄埃爾總是讓他感到驚訝。當然,他可能已經和威薩特探長談過,而威薩特也向他簡述了法瑞爾的背景。然而,他痛苦的告訴自己,比較可能的情況是,這個死胖子錄下了他和威薩特所有的電話內容。

但即使如此,也不足以解釋狄埃爾為何對整個情況如此了解。

「我不記得瓦特毛先生上個禮拜天寫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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