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方舟 第十七章

「喲,這就是信號。快行動吧,快起舞吧迪斯科偵探。要儘快哦,現在你已經沒有如此奢侈的時間讓自己因為恐懼而雙腿發軟了。」

聽到我的話,「過去的我」露出了複雜的眼神,但他馬上被水星C催促,跟「過去的水星C」一起消失了。

八極正在接聽出逗海打來的電話。

「對,剛才我不是說倫巴巴十二被送過來接受檢查了嗎,可是血液檢查的結果卻顯示他沒有得闌尾炎。似乎在他肚子里有個奇怪的小口袋,而且中間還是空空的……」

他在報告三田村三郎肚子里發現的一郎和二郎離開後的空空如也的家。

我猶豫著是否要向出逗海提供我擁有的情報,但還是作罷了。出逗海肩負著將鳳梨居事件的部分真相透露給世間的任務。既然他無法跟別的名偵探一起失蹤,那麼,向他提供多餘的知識就有可能會增加我們面對的危險,而且更重要的是,還會增加今後將被我們保護起來的孩子們的危險。

「小口袋?在體內……難道那是內臟嗎?」「好像是的。」「麻煩你請醫院加快檢查的速度,一旦結果出來了,請馬上聯繫我。」「好的。」「不過出逗海先生,必須在今天之內……」說到一半,八極就閉嘴了。他大概跟我一樣,在考慮向留在外面的出逗海提供有關未來的情報究竟是不是好事吧。我走到八極身邊,湊到他耳朵上說,「關於那個可以由我來說明,不要再把出逗海卷進來了。」八極看看我的臉,然後說,「不,出逗海先生,已經沒事了。我們這邊自己解決就好。」「啊?你們那邊……」我插進來說,「出逗海,我是星期三。」「啊,你好。」「你現在先養好身體吧。我們這邊馬上就要結束了,到時候一起去看你。」「啊,別來啊。我會害羞的。」「沒事的,我把水星C也帶過去。」「呃……我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隨便接待探病的人……話說,水星C先生現在在那邊嗎?」「我在啊白痴。」水星C也插了一句,出逗海馬上發出「呀」的慘叫,然後聲音突然中斷了。嘟、嘟、嘟……八極說:「啊,他掛掉了。」隨後,名偵探和劇團成員們都笑了起來。

八極收起手機,然後像是代表在場所有人一樣開口道:「因為『知』和『心意』都備齊了,所以你們一定也會乖乖消失的吧。星期三先生,你說的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我開始向他們講述「終結時刻」之後的未來。雖然隱瞞了梢式這一名稱,但把概要和具體內容都告訴了他們。「Main-child」和「Sub-child」、有意圖的虐待和交替人格的生成、意識的抽出和植入、史泰龍公司和黑天鵝公司每年犧牲的七百萬名兒童和三百兆日元的贏利、與其針鋒相對的我和「鳳梨居三十一人」、被藏匿的三億個孩子。

他們對巨大數字和「鳳梨居三十一人」的反應果然很強烈。但對黑天鵝公司大量回收人類的暴力感情和心意並使其人格化,以及通過意識的移植使肉體造型發生變化這些事情卻好像不太能理解,因此也有很多相關的問題被提了出來。其實我如果沒有跟梢、小枝和「島田桔梗」相遇並相處的話,一定也根本無法理解這些事情吧。是否該要帶他們到未來去用自己的雙眼來確認呢,我正在思考著,旁邊的水星C說話了。

「那不如我來向你們展示一下化作人形的心意吧。」

他說話的時候,我也已經想起來了。水星C抓住的那個「我的心意」現在還被吊在「通往天堂的階梯」的盡頭。

難道那個「倒吊男子」其實是在暗示那傢伙嗎?

水星C用空間移動瞬間就把Nail Peeler帶了過來,看到那個黑衣人,名偵探們和劇團員齊齊往後退了一步。女孩子們甚至發出了驚叫聲。

「很好,那你先來自我介紹一下吧。」

被水星C催促,那個被繩子捆了一圈又一圈,穿著一身黑皮衣的男人說:「我叫SS-Nail Peeler,我是迪斯科·星期三生出來的心意。」

劇團員一下沸騰起來。「他的聲音……」「他衣服下面是不是透明的啊?」「心意是怎麼知道自己其實是心意的?」

Nail Peeler說:「給我鬆開繩子啦迪斯科,為什麼我要受到這種待遇啊?」

現在還不是時,因為我還有許多需要確認的事情。「你究竟是我的什麼心意?」我問道,「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名字?」

Nail Peeler說:「我不是說過了嘛,SS是Super Sadistic的縮寫,Nail Peeler就是拔指甲的人。實際上這樣很SS不是嗎?我真的很想把你的指甲都拔光。慢慢地,一個一個拔掉。橫著拔或者豎著拔,揉成一團或者一下抽出來。」

劇團員中又有人發出驚叫。

「……你該不會是黑天鵝的手下吧?」因為他是化作人形,帶有攻擊性的心意。我又問道,「為什麼會想拔掉我的指甲?」

「當然是因為我恨你啊!恨你一天到晚無所事事……所以我才會試圖讓你留在鳳梨居,還把你帶到了鳳梨居大劇院去!」

「無所事事?我究竟怎麼……」說到一半,我又改變了想法。鳳梨居事件本來就是為我準備的,所以他說得大概一點沒錯吧。「你是說我應該早點解決事件嗎?」

「不對!如果沒有我是無法解決這個事件的,所以我才會到這裡來。」

我開始混亂了。「你的意思是說……我最後沒能解決事件嗎?在某個架空的過去?」

「也不是這麼說!」

也不是這麼說,那就是真的啦?「我為了改變那個過去而把你派到了過去,將那裡的歷史抹消了……」而那跟普林斯頓酒店一二〇一號房的另外一個「我」所說的改變歷史的方法還不一樣,又是一個全新的想法。「如果為了改變歷史而親自回到過去,那麼改變後的歷史流就會將自己進行時間跳轉的事實抹消。所以自己才要留在原來的歷史中,轉而將『自己的心意』派出去……」我如今已經非常習慣這樣的思考,不小心自言自語了出來。

「啊,就是那個。」說話的是Nail Peeler。「就是這麼回事。」

天使兔劇團的成員們笑了笑。

我問道:「為什麼你會沒有身體呢?」不過在提出問題後,我馬上在自己腦中找到了答案。

Nail Peeler也說:「那不就意味著要進入某個人的身體嗎,我是絕對不會學那些惡棍的。」

那是當然,真不愧是我的心意。絕對不會奪走任何人的身體,至少不會奪走活人的身體。

Nail Peeler又繼續說道:「況且,一旦擁有了肉體,我搞不好還要分擔你的一部分工作不是嗎。因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也不是這麼說,我畢竟只是一個心意,只有你才是真正的你。所以我是不會把你的責任也一起承擔下來的。說到責任,一個人擁有生命其實是非常辛苦的。因為所謂的走過人生,就是不得不將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在現實中履行不是嗎?而我只是帶著某個目的到這裡來的。所以只要達到那個目的就完事了。」

「你的目的現在還沒有達到嗎?」

「我不是還在這裡嗎,你自己想吧。」

「你不準備把自己的目的告訴我嗎?」

「要是我告訴你的話,你就配不上偵探這個頭銜了吧。你以為大家呼喚你是來幹什麼的。」

「就是說我還有尚未完成的任務對吧?」

「這一切不是還沒結束嗎。」

說得沒錯。

「只要你明白到這一點,事情就差不多結束了。」Nail Peeler說完,他戴在臉上的一開始我以為是煮爛了的黑臉面具突然歪了一下。

他在笑?

「因為我是從失敗了的『我』裡面生出來的,所以肯定不會知道全部答案。現在要告訴你的事情大體都傳達到了,所以我也差不多該死了。」

「……你會死嗎?」

「我可不是單純地消失掉哦,心意也是會死的。不要小看我了,白痴。」

「是嗎……你幫了我很大的忙,謝謝你。」

「哼,我是被你害死的。心意也是有生命的。你要對此表示敬意!」

「嗯。」

「那在最後這一刻,你還是把我的繩子鬆開吧。我要先把你的指甲拔掉再死。」

我想了一會兒。雙手的指甲已經一度被全部拔掉了,左手的中指還曾經被切掉八回。如今的我是否還能再承受一次劇痛呢?

「我不可能會讓你干那種事情吧。」

我說完,Nail Peeler大笑起來。

「哈哈哈。這樣就好迪斯科。聽好了,人類的攻擊欲是絕對無法被滿足的。他們根本不會有吃飽了的幸福感,他們總是會追求更多更多。迪斯科,你覺得,真正的虐待者們會輕易放過被你藏匿起來的孩子嗎?」

我的脊背突然躥過一陣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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