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你回來啦。」水星C站在半套房的走廊上沖我微笑。我再次回到了上午七點二十九分,出現在普林斯頓酒店一二〇一號房。我已經準備好要突擊了,說出這句話的水星C好像真的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戰鬥準備,他現在的呼吸比任何時候都要粗重。說是任何時候,但我跟他相遇到現在也還沒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你找到『世界的盡頭』了嗎?」
「啊啊。」我說,「算是吧。」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找到了很多東西,水星C是否知道這一點呢?
「哦,找到啦?嘿嘿,不過還是我找得快啊。」
我說:「只要來得及就好。」
「嘿嘿,也是。」
真正面對面跟他交談的時候,我一點都看不出他在對著我演小把戲。可是,水星C這種人說不定很適合演大把戲……
我並沒有向他說明自己推測出來的突擊方法,水星C也並沒有像追問腦筋急轉彎的答案一樣要我詳細解答。
「水星,你要貼到誰身上?」聽到我的問題,水星只用一句「這個嘛……」便糊弄了過去。
不過,無論水星C的那句話後面跟著誰的名字,我心中的恐懼都是不會改變的。就算我們成功潛入了「我」和「梢」、「星野真人」和「黑鳥男人」所在的那個小卧室,也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梢受苦,一直等到水星C跳出來把星野的腦袋砍掉。而且我還有理由相信,水星在解決了星野之後沒能及時地壓制住「黑鳥男人」,面對這個未知的障礙,我感到異常恐懼,就像我對水星C的神秘身份和不明意圖感到恐懼一樣。
可是,水星C接下來問的卻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問題。
「偵探,你相信未來是可以改變的嗎?」
呃,我愣了一下。怎麼他現在還問這種問題啊,我想。他跟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應該已經很清楚了。過去和未來都是既定的,我們對某個特定事物的介入將完全不能影響那一事物,所有的介入最終都會被回收。如果那個特定事物完全阻隔了時空的話,我們的介入本身就會變成毫無效果的。水星C應該也知道出逗海住院的事情,同樣也看到了那張消失在半空中的複印紙。既然如此,他為什麼到現在還要問這個問題呢?
正在我迷惑不已的時候,水星C又說:「我要貼在你身上進入這個房間,因為不知道『黑鳥男人』在登場之前躲在哪裡,雖然也可以在『星野』跟我一起闖入這個房間的時候找機會貼在他身上,但這樣一來,在闖入前被『黑鳥男人』接近並發現的幾率也會增加。現在最關鍵的是要出乎他們的意料,所以要盡量避免接觸。」
原來如此,雖然我接受這個想法,可是……
「所以我會在看到他們的那一瞬就一口氣衝出去。」水星C盯著我。
「可是……」那在我和你都知道的未來中,不是已經註定了不可能發生嗎?
「偵探,你剛才是不是在想那不可能發生啊。」水星C對我說,他並沒有笑。「不過正因為如此,所以你也要跟過來。你所知道的那些過去,我會果斷幫你改變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看著。」
「……!」他的那種自信到底是從哪裡生出來的啊。在驚訝的同時,我又想了起來,這傢伙是能在調布上空數百米製造「世界盡頭」的男人。
「本大爺可不是那種會被歷史啊宇宙法則之類的東西束縛的男人哦。偵探,你可不要小看我。」說著,水星C抓住了我的肩膀,下一個瞬間,我就被黑暗包圍了。
這裡是哪裡?!我驚慌起來,但馬上又感到一陣「嗡——」的耳鳴襲來,原來水星C把他自己連同我一起縮小了。
「梢。」
我小小的身體在那陣透明的波浪中搖曳著。發出那個巨大聲音,把我震得搖晃不已的是「我」!那個聲音讓我感覺全身的細胞都在顫抖,好像隨時都要被吹散!我整個人好像變成了大鼓的鼓膜!
「啊迪斯科,早上好~」
是梢!啊啊!這就是梢被虐待的那個早晨!
「你在幹什麼?」
「啊……在給熊貓起名字,梢·熊貓。」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察覺的。
「〇ん〇ん」→「0202」
然後……記憶又開始重現那個可怕的場景,我一邊被梢的聲音震得全身皮膚不停發抖,一邊因為過度的恐懼而手腳僵硬動彈不得,此時在我身邊,出現了一個正常的聲音。
「我要出去了,你給我好好看著哦,偵探。」
是水星C。
就在這時,我所在的那片黑暗突然開始急速落下。我感覺背部撞到了一面巨大的牆壁,緊接著便開始跟隨那片黑暗一同墜落。
「哈哈哈哈哈!白痴!去死吧!」
那個聲音像一枚巨大的鐵釘,刺進我的耳朵里直搗天靈蓋,發出聲音的是星野真人!
而且我身處的這片黑暗應該是「過去的我」的身體某個部分,那個巨大的「過去的我」正被巨大的星野打倒在地!
迴響在我耳中的那個「啪、啪」的聲音,應該是「我」被星野狠揍的聲音吧!
啊啊啊!
開始了!
我不想聽到梢在如此近距離下發出的如此音量的悲鳴!
可是從這裡開始,我的記憶再現突然發生了混亂。
「啊!」
「哇、哈哈哈!」
「嗚哇哇!對不起我錯了!」
噠嘟——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情了?!
「好了,偵探快出來!出來看看!」
是水星C!他在叫我!!
下一個瞬間,不知道是因為水星C的操作,還是我自己的意識,抑或是就著某個勢頭,我的身體恢複了原來的大小。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脖子的橫切面,大量的血液正在噴涌而出,那是沒有頭的星野真人。水星C已經用手刀讓他腦袋搬家了!
「迪斯科——」
我猛地回頭,梢和「黑鳥男人」正坐在床上,他鏡片後面的小眼睛正極力瞪著。
「死吧!渾蛋!」
就在我撲過去的瞬間,「黑鳥男人」在床邊製造了一個透明的「壁壘」,但我也在撞上去的那一剎那,運用了黑匣子的經驗,一下穿過了那個「壁壘」。
「嗚哦!」男人措手不及,被我一拳揍倒。
咚!
打中了!是他真正的臉!雖然有點冰涼,但那同樣是普通人柔軟的肌膚和堅硬的頭蓋骨的觸感!太好了!我真正需要的只有這用盡全力打出的一拳!在他找到反擊的空隙之前,我要決定勝負。我把水星C給我的菜刀恢複到原來的大小握在手中,學著水星C的樣子向「黑鳥男人」的脖子砍去。在這個臉頰瘦削的男人的腦袋飛出去前一瞬,我把梢用被子包裹起來。大量的血液飛濺到了包裹梢的被子上,男人的腦袋「啷」撞到床後面的牆上,掉落在地,他的身體則頹然滑落到床腳下。
「好!」水星C大吼一聲,擺出一個勝利的姿勢向我露出笑容。他腳下躺著星野真人沒有腦袋的屍體。
呼,我吐出一小口氣,在床上跪坐下來,聽到梢在我身邊發出聲音:「迪斯科。」
「梢!」我掀開被子把她抱在懷中。
「嗚嗚嗚,嗚,迪斯科。」梢的聲音終於變成了哭聲,但卻再也不是我記憶中那個半帶癲狂的悲鳴。
我馬上開始檢查梢的身體,睡衣沒有被脫下來。我又掀開她的睡衣檢查裡面,內褲沒被弄髒,小穴中也沒有異物。然後我才終於回頭看向倒在地上的「我」,他一臉茫然,一動不動。
得救了。
「過去的我」和「過去的梢」都得救了。
我緊緊抱著嚶嚶哭泣的梢開始思考。
經過這件事以後,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呢?
面前這個下頜不斷顫抖的「我」真的會成為現在的我嗎?
改變「過去的我」的未來,難道不是意味著將現在這個我的存在否定掉嗎?
難道我真的會因為某種原因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理,梢也會一樣嗎?
「我知道未來將會被改變。」說這句話的是一屁股坐在星野屍體上的水星C。
「你說什麼?為什麼你會……」
「你不是到過電通大後面,去找我的店了嗎?」
「……啊啊。」
「可是,已經沒有了。不對,應該是從來沒有過。」
這……
「我早就知道了,你以為我會一個人乖乖地待在這個房間門口等你回來嗎。在你跳轉之後,我馬上對這個房間進行了各種試探。還有整個酒店的內部和周邊環境。結果就在外面看到你出現在天上,本來以為你會直接跳轉下來,沒承想卻跑到電通大的方向去了。我見你樣子有點奇怪,所以就跟蹤你一起去了。」
「……水星,」我說,「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之前不是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