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悲痛的哭聲讓我感到萬分恐懼,瞬間感到雙腿發軟。我的身體變得僵硬,忘記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切斷了耳朵與外界的聯繫。我快要跟當時的「我」同化了。沉睡的記憶再次被喚醒。我被星野真人壓在身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梢在自己面前被蹂躪,發出支離破碎的叫喊……為了把星野真人甩開,我不停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可是,日本人天生就擅長柔術,星野真人也是一樣,他把原本趴在地上的我一下翻轉過來,壓住我的脖子和肩膀,我的視野也因此而上下顛倒了……現在,我的視野好像又要跟隨當時的記憶一起再次顛倒……可是,那個將我翻轉過來的星野真人並不在這裡。現在的我正在水星C身邊任由身體軟倒在地,透過房間裡面的窗戶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這片光景……
「振作一點啊,偵探。」
說出這句話的是從另外一個時間點穿越而來的別的「水星C」。剛才我因為眼前的狀況而縮小了視野,因此沒有發現他。那個「水星C」早就已經站在那裡,看著卧室里的「我」「梢」「黑鳥男人」和「星野真人」了。我狠狠地吐出一口氣。
冷靜下來。先找回身體的力量。
不準委靡不準顫抖不準膽怯不準逃跑!我要救她!梢!
「噢噢噢噢噢噢!」
我發出一連串的喊聲,試圖一口氣站起來,可是全身的關節似乎都被我的困惑粘住了,我的氣魄無法到達那裡,依舊無力地趴在地上。
媽的!他為什麼要突然把我帶到這種地方來!我本來還想在做好萬全的準備,積蓄好力量之後再來好好拯救梢的!水星C那個狗屎!那個白痴完全不顧我的計畫和心情就隨便做出這種事情來!我要殺了他!
「咿呀啊——啊、嗚啊、啊啊、呃、嗚嗚、哈、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呀啊啊……」
梢在哭喊啊!
現在不是對別人破口大罵的時候!現在不是說等下次時機成熟再說的時候!必須是現在!既然現在我已經在這裡了,就要立刻行動!站起來!快給我站起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的大吼讓我的關節一口氣連接起來。雖然還有點踉蹌,但至少我能夠站起來了。
「黑鳥男人」在「梢」纖細的雙足間彎下上半身。我為了充當「梢」的貞操帶,猛地從「水星C」身邊衝過去,在柔軟的地毯上助跑,試圖跳到那兩個人中間,可是,僅僅跑出幾步,我便撞到了一個看不到的空間壁壘上。
然後我深刻地認識到,原來連水泥、鋼鐵這等物質都是具有一定的黏度和彈性的,因為我發現面前這個密閉的空間根本不存在其中任何一個要素。我努力地回想著自己以前跳到過、被扔到過、撞到過、曾經撞過來的所有道路、地板、牆壁和屏障,可是,現在我撞上的這個空間的壁壘卻比那些東西都要堅硬。與存在於這裡的看不見的壁壘比起來,之前與我身體發生接觸的那些東西都顯得更加柔軟和溫暖。我從未遇到過這種堅硬得讓人絕望的東西。被空間的「壁壘」反彈到地面上的我突然又注意到一件事……「梢」和「黑鳥男人」,以及他們周圍的床、地板和牆壁,都不是透過那個「壁壘」映入我的視野中的……我看到的這些光景,不過是映照在「壁壘」表面的一幅平面的圖畫罷了。
難道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壁壘」,而是那邊的空間被壓縮成了平面嗎?難道出現在我面前的「梢」的身影並不是映照在牆上的影像,而是被壓縮得扁扁的梢的肉體嗎?想到這裡,我伸長手想觸碰「梢」的影像,可是,卻沒有感覺到「梢」的體溫和觸感。
那果然只是一幅畫而已……而橫亘在我面前的則是一面名副其實的「壁壘」。那個「壁壘」並不是透明的隔間或者圍欄,而是能夠映出另一邊光景的巨大屏幕。我仰頭看著「壁壘」上放映的「梢」遭遇侵犯的變態色情特輯,差點忍不住當場嘔吐起來。就在這時,「水星C」對我說:「冷靜一點,偵探。如果你靠蠻力就能過去的話,我也就不會在這裡乾等著了。」
另外一個,跟我一起從鳳梨居來到這裡的水星C也在我背後說:「快讓你的腦子動起來,偵探。現在的你能做到的,應該是思考才對。而且這也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要是想把梢救出來,就快思考吧。」
一股酸酸的液體從我的喉嚨里冒出來,在舌頭上蔓延開去。只要我張開嘴,肯定就會有更多東西湧出來吧,但我卻強忍著把它吞了下去,屏住呼吸。
我現在已經怒髮衝冠了,根本沒辦法冷靜地思考。
我等待噁心感平息下來,然後站起身,再一次撞向「壁壘」。那個表面既不熱也不冷,沒有任何觸感,所以讓我覺得自己根本沒有碰到任何東西。雖然我的掌心好像就按在這個屏幕上,同時也像自己停在了半空中一樣……強制性的平面啞劇。「……啊。」我鼓足力氣試圖突破那個「壁壘」,但無論我怎麼推搡、捶打、用手肘和膝蓋、肩膀無數次地衝撞,它都一次又一次地將我拒絕在外。「偵探,靠蠻力是沒用的,要動用你的心意。」「水星C」在我旁邊略帶嘲笑地說著,但我卻沒有時間對此感到憤怒。聽到「水星C」的那句話,我開始扭曲空間……試圖扭曲空間。可是「壁壘」依舊紋絲不動。「唔哦哦哦哦哦!」我大吼著一頭撞在壁壘上,但這並不是為了突破這個「壁壘」。而是為了讓劇烈的疼痛使我的大腦冷靜下來。因為這個舉動,在短暫的眩暈之後,我的怒火終於平靜了一些。「媽的!為什麼!我的愛情不可能會輸給你的!」我沖著映在眼前這個屏幕上的扁平的「黑鳥男人」怒吼著,又開始猛踹這個毫無任何觸感的「壁壘」……可是,在我身邊把耳朵緊貼在「壁壘」上的「水星C」卻又發出了「哼」的一聲,他說,「沒用沒用。你的那幾腳踢在上面根本連振動都沒有,你的聲音也沒辦法傳到那邊,沒辦法傳到任何地方。而且這個『牆壁』另一頭的『你』好像也聽不到我們在這邊發出的聲音,那邊沒有一個人能看到我們的存在啊。我說得不對嗎?偵探。」的確如此……我當時被星野真人壓在身下,為了掙開他,曾經把身體扭向了各個方向。如果真的看到我和「水星C」站在這裡,我肯定會向這邊求助的吧。但我當時卻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因為根本看不見。「可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水星C」又說,「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想了。為什麼我們可以毫無障礙地進入鳳梨居那個扭曲了的空間,卻無法進入眼前這個卧室呢?」
因為這個問題突然回過神來的我,為了去思考再次狠狠地一頭撞向「壁壘」。眩暈再次襲來,梢的悲鳴也變得模糊了一些。這樣即使痛苦也值得了。我實在太過軟弱,頭腦不夠聰明,力量也不夠強大。
「哼,你那樣只會把自己弄死,或者變得更笨哦。」對著搖搖晃晃的我,「水星C」又繼續說,「相對於空間的真實形狀,自己的誤解應該是最優先的才對,可是,為什麼我們卻無法進入就在眼前的這個房間呢。」說著,他轉向水星C的方向,「喂,來自未來的水星C先生,你知道些什麼不是嗎?」
沒錯,這個「水星C」是過去的水星C。在梢枕邊放下巧克力的水星C在剛才出現在鳳梨居接我的時候應該已經知道了梢的慘狀,那麼,現在站在這裡的另一個「水星C」一定就是親眼目睹梢所受的那些苦楚的水星C了。被那個「水星C」提問,站在我背後的水星C對著我說:「啊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吧。」可是,他一直以來的笑容卻已經消失了……這說明現在的水星C既沒有在調侃我,也沒有在試探我……而是在向我提出要求。他在要求我思考。
現在的你能做到的,應該是思考才對。而且這也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要是想把梢救出來,就快思考吧。
為了梢,我必須思考。我重新擺正從「梢」身上移開的視線,目不轉睛地看著被我的中指刺入股間,不斷發出高聲悲鳴的「梢」的狂亂。我知道現在又有大量血液正在衝上我的腦袋。我抱著快要被沸騰的血液「砰」地將頭蓋骨掀翻的腦袋,再也沒有讓自己的視線遊離,也再也有試圖欺騙自己。現在,「梢」正在我面前遭受著足以讓她產生人格分裂的痛苦經歷,但那卻不是現在這個時刻發生的事情,而是已經發生過,並早已結束了的。那個悲痛的記憶使得她產生了交替人格,並花費十四年的時間才得以治癒,如今,真正的梢早已得到安寧,不再需要那些交替人格了。沒錯。現在發生在我眼前的這些事情,對梢來說已經是過去的事,而且幾乎沒有在記憶中留下任何痕迹,相當於從不存在的事情了。
「啊,嗚嗚嗚,啊,呀啊啊啊嗚嗚嗚啊——」
「梢——」
我不斷地用腦袋狠狠撞擊映在「壁壘」上的「黑鳥男人」,但「咔、咔、咔、咔」的聲音只在我腦袋中迴響著,甚至都沒有傳到我耳中。「喂喂,偵探啊!」我旁邊的「水星C」用受不了我的聲音阻止我,但是他錯了。
我並非因為要突破壁壘才用腦袋撞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