梢此時正安然地熟睡在普林斯頓酒店一二〇一號房中,她的臉上已經找不到哭過的痕迹,看著熟睡的她,我身體的震顫幾乎快要變成別的東西了,為此,我不得不拚死忍耐。隨後,我看到寫著「〇ん〇ん」的酒店便條紙還扔在地上,便把它撿起來揉成一團,扔到垃圾箱里。梢已經自行治癒了身上的傷口,甚至連自己的記憶也已經抹殺掉了……或者,將其封鎖到了腦海的最深處。剛才發生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遭遇,已經從某種程度上被梢修改成了像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島田桔梗」進入梢身體時「想起來的」那些遭遇侵犯的事並不是殘留在梢腦中的記憶,那也許是被梢強行轉移到「桔梗」身上的「記憶」吧。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梢已經忘記了剛才的一切遭遇,恢複了平和的表情。在她的枕頭邊上,還放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枝巧克力的紅色盒子。那盒巧克力好像還沒開封,所以大概是「十七歲的梢的心意——勺子」進入這個房間,看到梢睡在裡面,特意給她買回來放在這裡的吧。愛吃巧克力的梢醒來後見到這個,一定會很高興的。而且她肯定會馬上就興高采烈地打開來吃吧。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放聲大哭,還是該找個人來大罵一頓,抑或是一直守護在梢身邊寸步不離。可是,就算我放聲大哭,也絲毫不能給梢帶來半點安慰,而且已經將自己所受的心傷處理完畢的梢肯定無法理解我放聲大哭的理由,也一定不想去理解吧。那麼,難道我要避開梢,隨便找個什麼人來破口大罵,將自己的怒火傾倒在他身上嗎。我不清楚,而且,一直待在這裡的話,事態是不會發生任何變化的。
梢所受的心傷是不會就此消失的。
至今為止發生的一切是不會就此消失的。
於是我回到了自己解決事件的那一刻,也就是我消失在鳳梨居的下一個瞬間。將我送到熊貓倫倫身邊的三田村三郎已經把西村友紀夫打發回自己家了,他似乎只是一個毫不知情的普通十七歲少年,所做的事情無非就是偶爾撿到穿越至二〇〇六年西曉町的三田村三郎,將其收留在自己家中暫住而已。在西村友紀夫回家後,三田村三郎好像也跟青梅竹馬的大爆笑一起被谷口透送到了醫院,我回到那個時間點時,正好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漸漸遠離鳳梨居。第一個發現我突然出現並嚇了一跳的,是站在我跟前的美神二琉主。「哇……啊!老師!」他先是發出一聲驚呼,隨後又大聲叫了起來,於是我趕緊對他說:「不要叫我老師。」我們所在的地方應該是深夜的奈津川山莊停車場,但我又重新將它看成了鳳梨居的中央大廳。這當然是因為不想被扭曲的建築造型和那些包圍在我身邊的,還沒能看到奈津川山莊的報道隊伍和警察們分散我的注意力。然而我這麼做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想再次查看鳳梨居的天窗。我抬起頭,並沒有看到渾身是血的孩子們和「鞭子男爵」的身影。就在我長出一口氣的瞬間,周圍卻響起了一陣突如其來的掌聲。回過神來,發現天使兔團員和剛從停屍間復活的名偵探們已經把我團團圍住了,復活名偵探的其中一員八極幸有走過來對我說:「哎呀,星期三先生,剛才真是太感謝你了。雖然我在屍體安置間已經說過了,但我還是要再次感謝你讓我有機會重新回到這個世界。而且,看到你遵照今天傍晚時的宣言,完美地解決了這個事件,對此,我實在是太佩服了,甘拜下風。我們這些因為實力不足而死去的名偵探們……不,現在我們已經配不上名偵探這個稱號了。總之,我想代表我們這些用自己的推理向事件的真相發起挑戰,然後落敗,最終失去性命的人們,再次對你表示敬佩和感嘆……」
他好像又要開始發表自己的長篇大論,於是我趕緊打斷他說:「大家,麻煩你們再把奈津川山莊變回鳳梨居吧。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但不想被外面的人知道,而且現在我還無法想像對外面的人發表奈津川山莊的事實會給他們造成什麼樣的影響。」聽到我的話,名偵探們和天使兔團員都一一照做了。我現在依舊有能力控制事態的發展。於是,我轉身面向二琉主說:「美神,麻煩你再仔細說明一下J.J.·史泰龍和夏蓉·史泰龍的事情吧。」聽到我的話,二琉主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呃,可是……我體內有個移動型的炸彈……」我乾淨利落地將猶豫不決的二琉主體內,正在腎臟附近移動的蟲型機器人取了出來。「哇,哇……謝謝你。」他們已經能夠看到奈津川山莊的原貌,但依舊不能自由來往於各種空間,這恐怕是因為他們幾乎沒有跟梢有過任何接觸,從而無法像我一樣積累許多相關的體驗,對時空的理解還太過淺薄吧……我轉念又想,不對,就算他們能夠跟我做出相同的理解,說不定也很難輕易將自己的身體分解。因為意識的力量在意識感到害怕時,威力也會減弱。「喂,八極,把你穿的鞋脫一隻下來給我。」說完,我不等八極反應過來,就操作空間瞬間把他的鞋子拿在手上,然後把二琉主體內取出來的那個像象鼻蟲一樣的機器人扔在地上一鞋子拍扁了。「砰!」鞋底傳來爆破的聲音,那個在關鍵時刻會將二琉主殺死的象鼻蟲爆炸了,八極的鞋子也被炸掉了鞋跟,與此同時,天使兔團員也都被嚇得跳了起來。雖然我完全可以操作時間,把八極的鞋子恢複到過去完整的狀態後再物歸原主,但我還是將那個只剩下鞋尖的殘骸扔給了八極,對他說了句「謝謝」。八極依舊保持著獃滯的表情,接過鞋子說:「不……不用謝。」看到他如此規矩的應答,我不禁再次感嘆日本人真是太有禮貌了,同時也開始感到自己有點對不起他,不過現在這種事情都無所謂了。因為我在趕時間。
「好了二琉主,快告訴我史泰龍的事情。」我催促道,「那個事件究竟怎麼回事?…啊……可是,那也算不上是什麼很嚴重的事件啦,真的。他們之所以會找到我,是因為擔心萬一普通偵探沒能解開謎題,他們的情報反而會泄露出去,所以才會一開始就刻意請來習慣單獨行動,並且處理能力比較高的名偵探,而且我還是個孩子,萬一有個什麼閃失,也比較容易接受他們的威脅吧。但是,那個謎題本身卻並不是太難。」
我對二琉主說:「我現在不想聽什麼有趣的圈套或者解開謎題的興奮,所以你簡單地陳述一下就好。」真是的,這些名偵探的服務精神實在是太過剩了。把死人的過程說得那麼有趣有什麼用呢。
於是二琉主開始了事件的敘述:「我被委託解決的事件並不只是令人費解而已,有時候還會包含著高度的政治問題,或者有可能會對社會造成非常大的影響,所以,這幾年我一直都有一位專門負責政務的經紀人和一位專門負責宣傳的經紀人。而將那個事件交給我的是負責政務的經紀人,所以我在被植入剛才那個移動型炸彈後,毅然辭退了那個政務經紀人,並決定今後再也不受理涉及政治要素的任何事件了。可是過了一段時間,我又用了一個新的政務經紀人。無關個人喜好,只因我的動向已經被某些涉及政治的視線密切關注了,而且甚至可以說,那些視線本身就是某種政治啊。總之,要根據這些視線來採取行動,這對我一個小孩子來說實在是太困難了。因為我總是喜歡隨心所欲地做事情,所以必須有個大人來告訴我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什麼樣的做法比較好,什麼樣的做法會製造麻煩。雖然我的父母也在一定程度上有著善於思考的頭腦和值得依賴的常識,可是他們一旦站在我的父母這一立場上發言,就遲早會被環繞在我周圍的所謂政治視線注意到,這樣一來,我就又要給自己的父母也安排一個政務經紀人和一個宣傳經紀人了,如此只會增加我的管理對象,所以是多餘的舉動,因此,我的經紀人會跳過我的父母直接對我進行管理。不過這種事情你們知道也沒用,我想說的是,我從以前的政務經紀人那裡聽到了事件的概要,並在宣傳經紀人說了OK之後,便隻身奔赴了哥倫比亞。因為史泰龍那邊要求我不能帶別人,只能一個人去。我經陸路從厄瓜多進入哥倫比亞境內,花了整整二十四小時。經過各種迂迴曲折的路線,終於見到了華金·約瑟夫·史泰龍本人,並從他口中得知了事件的詳細情況。
「事情是這樣的,那段時間,史泰龍的七名手下陸續被殺,而且七個人都被發現倒吊在自己家院子里的樹上。還有他們死的時候,左腳都被繩子綁在了樹枝上,雙手則被束縛在背部,並在頸部用繩索墜上了重物。經調查,他們的死因都是頸椎管狹窄造成的窒息死亡。可是,我在仔細調查了遺體和事發現場後,馬上發現了其中的玄機。在七具遺體中,較晚發現的三具遺體的脖子和繩索之間都纏繞著毛巾。乍一看,就好像罪犯憐憫被害者,不希望他在窒息而死時受到多餘的痛苦,才在他脖子上纏上毛巾,防止繩索磨損皮膚一樣。而史泰龍正是通過這一點,才判斷這起事件並不是他們不久前還在與之爭鬥,並殺死了其中大量成員的那個敵對組織殘黨的報復,而是史泰龍集團內部人員的背叛。不,其實說句老實話,我根本不知道史泰龍這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所以剛才那個也可能只是我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