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身戰慄著想。模仿「奧丁」刺穿左眼,暗示「星期三」一詞催促我進行推理……我真的要按照這個文脈刺穿自己的雙眼嗎?是「前額葉切斷術」嗎,還是前往「鳳梨居大劇院」的不太靠譜的方法呢……在這個事件中,刺穿眼睛的理由應該也只有這些了。可是在如今這個狀況下,我刺穿眼睛又意味著什麼呢?我就在這裡,不需要再呼喚,也已經開始了推理。而且我也不需要用什麼「前額葉切斷術」來保持大腦清醒。那麼是叫我去「鳳梨居大劇院」嗎?可是我之前已經去過一次,所以很清楚,在那裡上演的《鳳梨居死亡事件>,是一部反應現實世界中發生的有關鳳梨居事件的推理劇。如果沒能得出正確答案就要被刺穿眼睛,這跟這邊是一樣的。可是,如果在這邊刺穿眼睛的理由真的是為了前往「鳳梨居大劇院」的話,在「鳳梨居大劇院」被刺穿眼睛的人又會到哪裡去呢?會回到現實世界的鳳梨居里嗎?可是,在那邊被刺穿眼睛後還能回來的只有大爆笑和櫻月兩人。而且大爆笑是因為「九十九十九」要出現才得以回歸的,櫻月則是被本鄉帶回來的……就像我也曾經被水星C帶了回來。沒錯,要從那裡回來根本不需要刺穿眼睛。刺穿眼睛並不是來往「鳳梨居大劇院」與鳳梨居的必要手段。
那究竟是什麼昵?
我看了一眼仍舊癱倒在沙發上的本鄉和櫻月。不是「奧丁」,也不是「前額葉切斷術」,更加不是前往「鳳梨居大劇院」的門票。那這種行為究竟有什麼意義昵?
莫非它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嗎?刺穿眼睛其實只是像割腕和拔毛癖一樣,是一種十分流行的自傷行為,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嗎?做出錯誤推理的名偵探們難道只是想通過刺穿自己的眼睛來懲罰自己嗎?
這是不可能的。我並不是說自刺眼睛不是自傷行為,而是指這種行為不可能沒有意義。
一切事物皆有意義。
這應該是最大的前提才對。
快思考。
快思考。
「奧丁」、「前額葉切斷術」、「鳳梨居大劇院」……「奧丁」通過犧牲自己的一隻眼睛而得到了智慧。我又回到了剛才提出的疑問中。為何這種身體部分的缺損,會與新智慧的獲得聯繫在一起呢?缺損與獲得。這麼說來,「前額葉切斷術」是否也算是其中一種缺損與獲得的關係呢?沃爾特·弗里曼的經眶入路前額葉白質切斷術是將冰錐經眼角刺人大腦,破壞部分腦組織來治療精神病的魯莽手術。通過「大腦的破壞」來「得到」「正常的精神」。可是,我又想,雖然我不是醫生,但依舊可以斷言,那種行為並不是真正的獲得,而是本質上的失落吧?失去了「正常」的患者只是在此基礎上又增加了「病痛」,其實並未真正重獲「正常」吧?想到這裡,我不禁從「大腦的破壞」聯想到「放棄思考」。名偵探們之所以要破壞自己的大腦,是因為他們決定放棄對事件的思考嗎?可是大爆笑卻回來了,他作為「九十九十九」再次進行了推理。而且之後又再度刺穿了自己的眼睛,再度復活,再度進行了新的推理!名偵探們絕不會停止思考,即使自己的大腦遭到破壞!
非也非也,破壞大腦這檔子事本來就跟事件毫無關係。我從刺穿眼睛的話題上跑偏了。
「奧丁」也並沒有破壞大腦來換取智慧。他破壞的只是自己的眼睛。
刺穿眼睛。
刺穿眼睛。
Nail Peeler曾經這樣說過。
果然還是需要我刺穿你一隻眼睛才能讓你覺悟嗎?那豈不是跟其他那些名偵探一樣了。
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刺穿一隻眼睛後能明白什麼嗎?名偵探們因為始終沒有明白某些本來不用刺穿眼睛也能明白的事情,所以才被刺穿了一隻眼睛嗎?
可是,我又怎麼能相信那個可疑的Nail Peeler所說的話呢,我甚至連他是否存在於現世都不太清楚……想到這裡,我阻止了自己。我的雙手,那失落的十枚指甲不就是證據嗎。Nail Peeler是真實存在的。那傢伙所說的話跟這個世界上所有其他的人所說的話一樣,擁有一定的可信度。而且在風梨居里,一切皆有意義。
刺穿一隻眼睛後能夠明白的事情。智慧。我究竟能知道什麼呢?
我再次轉身看向名偵探們。
他們在刺穿自己的眼睛,或者被刺穿眼睛後,得到了新的知識嗎?
他們現在甚至都無力給筆蓋上筆帽……因為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曾經聽大人說,只有一隻眼睛的話會無法判斷遠近,所以會很難給筆蓋上筆帽,後來我真的嘗試了一下,果真沒能把筆帽蓋到筆尖上,反而弄髒了自己的手指。人類是通過分析左眼和右眼提供的信息來把握整體空間的。如果只剩下一隻右眼,看到的東西就會跟照片一樣,沒有凹凸感和距離感。整個世界會變得如同一幅平面的畫。
天使兔團員的聲音又在我腦中響起。
「是啊!變得扁扁的!」「他們變得好像一幅畫!」
當時天使兔團員看到的是身處被壓縮的空間中的我,當時他們還沒能擺脫扭曲空間的影響,所以看到我就像看到一張扁平的二次元圖畫。不過現在他們已經依靠意志的力量來到了扭曲空間的外圍,所以已經能夠正常分辨了。
空間的二次元化和三次元化。
刺穿眼睛是為了讓自己從三次元下落到二次元。
可是,我已經能夠憑藉意志的力量走到扭曲空間外圍,再刺穿自己的眼睛又會有什麼意義呢?
讓自己二次元化?
不對。因為我無需刺穿眼睛也能做到那一點。現在並不是讓我把三次元空間變成二次元空間。
所以這不是實際要求,而是對我必須做的某些事的一種隱喻。
如果暫時無法走向更高的次元,就姑且進入低一級的次元空間。
我已經走到了空間外圍。已經走到了三次元空間的外側。
在這個空間之上,是四次元空間,四次元空間中有什麼東西呢,當然就是時間。
超越了時空的三田村三郎。
超越了時空的梢。
他們一直守在我身邊。向只注重事實的我展示了他們的實證經驗——人類是可以穿越時空的,在意志和命運,這兩個力量的作用下。
Nail Peeler還這樣說過。你現在只需要考慮梢的事情!
他在提醒我堅信梢這個證據,超越束縛了自己存在方式的時間壁壘。
憑藉意志的力量。
我向三田村三郎確認道:「你是憑藉什麼樣的意志才會穿越到這裡來的?」
三田村笑了:「當然是來帶你走的。」
「為什麼呢?」
「難道你要讓我來說明這個嗎?那你就只能得九十五分了。」
即使他不做說明,我應該也知道的。
我想起了嬉遊的推理:「是一郎和二郎嗎?」三胞胎兄弟中,消失了的兩個人。我是專門從事失蹤兒童搜索的偵探,「你是叫我穿越時空去尋找你的兩個哥哥嗎?」
「我來找你無非就是為了這個。」三田村繼續笑道,「九十八分。加油,再拿到最後兩分就能超越時空了。不過我實在等不了你了,因為肚子實在痛得不行了。不過你一個人也沒問題吧。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憑藉意志可以超越時空,而且也相信了吧?不要忘卻。不要懷疑。然後,就看你自己如何努力了。一切拜託了哦。好了,我現在該去嚇唬一下阿透了。友紀夫,跟我一起來吧。」
說完,他們便轉身走向二樓十一號房,我看著三田村的背影,想像著大爆笑、谷口和他們這青梅竹馬的兒時玩伴重逢的場景,就在我一心等待谷口吃驚的大叫時,時空跳轉了。
眼前變得一片黑暗,雖然周圍馬上亮起了燈光,但仍舊十分昏暗。我身處室外,時間是晚上。在燈光下有一塊招牌,上面畫著「→長頸鹿←猴山」的指示箭頭。遠處隱約能夠看到一些圍欄,還能聽到一些模糊不清的獸鳴。原來我在夜晚的動物園。
周圍沒有半個人影。很冷,看來是冬天。
我剛才穿越了時間,還有空間。不過這裡究竟是哪裡?我知道自己來到這裡並非出於自身的意志。這裡面沒有我的任何意志,但我還是穿越了時空。
一定是被某個人的強烈意志拉到這裡來的。
「星期三先生。」
聽到有人呼喚我的名字,我回頭,看到背後有個向下凹陷的廣場,在廣場中央,赫然站著一隻熊貓,在周圍的一片黑暗中,我只能分辨出它白色的臉和背部。
原來是它在叫我。
「非常抱歉,星期三先生,你能稍微靠近一些嗎?今天風有點大,我不太能聽到廣場上方的人聲。」那隻熊貓用日語對我說。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講日語?」
聽到我的問題,它回答:「因為我是一隻在日本長大的熊貓。非常抱歉,讓你受驚嚇了。我叫倫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