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出逗海快要瘋掉了。
二琉主對他說:「是因為你的意志輸給了命運啊。」
「啊啊?!可是……我的推理,剛才那些絕對是完美無瑕的不是嗎?!那明顯就是正確答案啊!」
「其實我推理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唉……為什麼會這樣……我本來根本不打算髮表推理的,但是聽到加藤先生和星期三先生的對話,不知不覺就說出來了……」
「因為命運有時候也會創造意志啊。」二琉主說,「這跟不想刺穿眼睛的人最終還是會用筷子刺穿眼睛一樣。」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我有點懂了……可是,我還是要抗議!這實在是太荒謬了!絕對很荒謬!答案竟然會逃跑,這是犯規的!」
「少噦唆,出逗海。」水星C冷笑道,「你要找誰抗議,是誰違反了什麼規則?」
「喂,水星先生,連你也不幫我嗎?!」
「我在幫啊,你現在可以去向那邊那個醫生要點麻醉劑來。用它塗在筷子上或者滴在眼睛上,感覺應該會好很多吧?」
「嗚哇哇哇哇哇哇……我快要瘋了。」
「那個,我可以開始推理了嗎?」在一片混亂之中,倫巴巴十二開口了。
「先等一下。」我說,「你是倫巴巴十二?是真實存在的?你跟三田村三郎……暗病院終了是熟人嗎?話說,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吧?我怎麼覺得自己好像見過你啊。」
可是倫巴巴十二並不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我:「你的名字是迪斯科·星期三嗎?」
「嗯?是啊沒錯。」
「原來如此,那就是你被誤導了。」
「……什麼?」
「大家不是都在叫你星期三先生星期三先生嗎?但他們並不是想要你做些什麼哦。」
「為什麼你會知道……」他到底藏在哪裡聽我們說話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倫巴巴十二依舊不理會我的問題,他繼續自己的推理:「你們都讀取了多餘的文脈。因為這根本連順序都是反的。明明是你來得比較晚。」
「到底是什麼……」
「友紀夫,我們現在就開始吧。不好意思,」他對天使兔劇團的團員說,「大家能幫下忙,分頭去把迴廊上的板子收集起來嗎?」
除了本鄉和櫻月以外,其餘的天使兔團員都四散分開,熱鬧非常地掀開迴廊的地毯,取出下面的透明板材。他們每個人都拆了四塊左右,迴廊一下變得光禿禿的。
「那麼,現在開始,我們就來製作『通往天國的階梯』吧。」
「通往天國的階梯」這是九十九十九的說法。可是只有這些板子怎麼做呢?於是我說,「應該還要去把迴廊的扶手拆開,取出很多金屬棒才行吧?」
但又被無視了。
「製作方法很簡單哦,只要把原來拼成圓形的這些板材上下交錯地相互組合起來就可以了。還有,這個階梯是通向鳳梨居外面的哦。預計的完成圖大概是這個樣子。」
配合倫巴巴十二的台詞,他身邊的西村取出一張紙展開,讓我們看他畫的示意圖(見圖35)。
「噢噢噢噢……」天使兔的團員齊齊驚呼道,「好厲害,圓形竟然可以排成直線啊……」
可是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我想。
這時,倫巴巴十二總算回頭看我了。「怎麼樣,明白了吧?大家所說的星期三,其實是指大爆笑咖喱一開始發現的那十二個呈放射狀排列的十二個單詞中的『星期三』,也就是『onsdag』啊。意思是要我們往『星期三』那個單詞的方向架設這條『通往天國的階梯』啊。大家說的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可是,你卻出現在這裡了不是嗎?所以使得大家都誤會了。他們都落入了你這個陷阱里。」
天使兔團員們聽到倫巴巴十二的安排,馬上就開始了作業,但我卻毫不理會,獨自呆立在原處。
因為我的存在,大家才會……
大家都因為我而犯了嚴重的錯誤,名偵探們都因為我的存在而失去了生命嗎?
「不過你不需要太過介意,因為你到這裡來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所以這隻能怪他們自己犯了錯。」說完,倫巴巴十二再次轉身面向正在忙碌的天使兔團員,「哦,差不多就是那樣,要把它們全都連起來哦,嗯,豎起來豎起來,對。找個人到迴廊上按住那裡,沒錯,很好。然後再稍微立起來一點,往這邊,對。通過七號房上面,就是那個天窗的出入口。沒錯。那個窗戶就是為了這個才開的。」
出逗海也落單了,他大張著嘴,目光獃滯。
倫巴巴十二繼續指揮著:「然後大家一起來,慢慢把這邊下面的拉出去。然後它就會因為重量慢慢倒下去了。嗯。沒錯,不是抬起來,而是讓它倒下去。很好,還差一點。嗯。拉到這樣的長度,大概就跟伸出屋頂的那部分一樣長了,我們只要在裡面稍微壓一下,另一頭就抬起來了是不是?很好,那找個人到迴廊上……好。現在大家一起慢慢把它抬起來……沒錯沒錯。然後迴廊那個人,把它壓住,留一點空位,再把剩下的板材裝上去。慢慢來哦,千萬要保持平衡。對,對。很好,全部都裝上了。來,大家稍微推一下,然後一起鬆手。別擔心別擔心……」
在獃滯的我面前出現了一片炫目的光景。逐漸被組合起來的透明板材緩緩地延伸出去,越過天窗刺向夜空,再繼續延伸,慢慢滑向了鳳梨居的另一頭……向「星期三」的方向傾倒過去。然後我突然醒悟過來。
被「コ」字鐵樁固定住的那根杉樹枝。那根樹枝根本不是為了方便從後院爬到屋頂,而是為了支撐這座透明的橋而刻意架設的梁架。
咔嚓、刷啦啦,杉樹枝和透明橋相接,發出枝葉搖動的聲音,上升到天窗附近的板材幾乎變成了水平移動。隨後,大概是因為橋的重量、稍微傾斜的屋頂和腳輪的作用,透明板材緩緩滑向鳳梨居外側,最後徹底穿過天窗,消失在人們視線中。天使兔的人群中發出夾雜著感嘆的歡呼聲。
「嗯。那些板材這麼輕,只要花點時間,一個人應該也能完成的吧。不過那一定非常麻煩。好了,接下來請天使兔劇團的各位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和星期三先生先上去看看。」
在此之前,倫巴巴十二的話都像哈默爾恩吹笛人 的笛聲一般讓人們乖乖聽令,但此時卻好像無法徹底壓制住天使兔團員的好奇心。劇團成員們整齊劃一地在迴廊排好隊,福島從獨立小屋取來梯子,一行人興奮地吵鬧著,卻毫不混亂地上到屋頂。看到他們如此有條不紊,我忍不住輕笑一下。倫巴巴十二也聳聳肩說:「唉,真拿他們沒辦法啊。」
我和倫巴巴十二、西村友紀夫也一起走向大廳內側的樓梯。二琉主、出逗海、本鄉和櫻月則頹廢地窩在沙發上,水星C卻很精神。
「喲,偵探,現在真是越看越好玩啊,我決定住在這裡了。」
別開玩笑了。「這種東西總不能看一輩子吧,絕對會有結束的那一刻的。因為有開始必定會有終結。」
水星C笑道:「你說什麼呢。所謂的永遠就是有開始沒有終結不是嗎。沒有開始就平白存在於此的永遠是不存在的。」
「可是這裡有名偵探的存在,卻沒有永遠的事件不是嗎?」
「這裡哪裡有名偵探了!大家不都死掉了嘛!白痴,你好歹假裝煩惱一下啊。你居然會因為得知『星期三』指的不是你而鬆了一口氣,簡直是個一無是處的垃圾啊。你這虎頭蛇尾的蘿莉控。」
我並不惱火。因為我絲毫感覺不到水星C的話中有半點錯誤。
「切,真是個無聊的傢伙。你難道沒有一點逆大流而上的慾望嗎。果然是因為那個啊,只生活在自己的習慣中,變得遲鈍枯朽了啊。我告訴你,只有破舊立新的人才談得上是真正的人。你肯定是當不成和式點心師的。因為那份工作只有真正的人才能勝任。」
命運把意志裹挾進去了。
可是這傢伙並不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話來。
「怎麼?」我聽到聲音,抬頭一看,原來谷口透已經走出十一號房,正在環視空蕩蕩的中央大廳。「大家都去哪裡了啊?」
「都在屋頂上。」回答他的是正在攀登梯子的倫巴巴十二。
我抬起頭,透過玻璃天窗,可以看到一群男女站在屋頂的鋼架上。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要一起上來嗎?」
被不知何時出現的小孩子用自來熟的口吻 邀請,谷口明顯愣了一下。
「不,還是算了。我現在走不開。」谷口說。
「是嗎,那待會兒再見吧。」
正在鑽出天窗的倫巴巴十二說完,谷口忍不住跟我對上了目光。
「……那小孩是誰啊?」
其實我也不知道。
天使兔團員鬆散地站在屋頂上,沐浴著月光,似乎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