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解決和嗯嗯 第十四章

九十九十九的呼吸雖然一度停止了,但谷口馬上把他送到二樓十一號房,連接到呼吸機上,所以他還是得以保存著腦波和心跳。

「這不是很好嘛。只要進行到第十九輪推理或者輪到第九十九位名偵探登場的時候,他應該還會復活的吧?」

除了九十九十九和谷口透以外,所有人都集中在中央大廳,水星C笑著說出了那些話,但卻沒有任何人應答,大家都坐在沙發和地板上垂頭喪氣。連我也覺得他那番話有點過分了。不過那也許並不是說笑,我又想。如果二琉主說的話都是正確的,這裡的真相猶如海市蜃樓的話,名偵探或許還會繼續死去……

之前聲稱自己已經厭倦的水星C再次恢複精神,正在胡說八道:「現在連第十個推理也遺憾地結束了啊。第十一輪……喂,你們這些名偵探有沒有叫什麼什麼十一郎的啊?」水星C話音剛落,我就聽到天使兔的某個女孩子對另一個女孩子說:「倒是有個倫巴巴十二對吧?」

「哦,那你們趕快把他叫過來啊。」

「啊,可是那個人是愛媛川十三先生的小說里出場的名偵探,他非常可愛哦。」

「誰管這麼多啊。」

「咦,但我比較喜歡西村友紀夫啊。」

她們不再理會水星C,徑自熱烈地交談起來,我獃獃地聽著這些年輕女孩充滿活力的談話,漸漸想起來了。愛媛川十三的出道作品的標題好像確實叫《煙囪倫巴巴不可解》。如果《名偵探九十九十九》是以大爆笑為原型創造的,那麼,她們說的「倫巴巴十二」應該也有一個現實存在的人物原型吧,我說出自己的想法,水星C馬上表示贊同。「你說的對啊。喂,你好歹也是個偵探,至少也要把倫巴巴十二給找出來吧。反正你在這裡根本沒起過任何作用。」

「半夜三更的你要我到哪裡去找啊。而且這個人物是否真的存在原型也不知道啊,別開玩笑了。」

「可是第十一輪的偵探不太可靠哦。」

「嗯?誰是第十一個啊?」說著說著,我又想起一件被自己忘卻的事情。水星C瞥了一眼在自己身後顯得渾身不自在的出逗海,察覺到他的眼神,出逗海驚得誇張地跳了起來。「……啊啊。」

我記得出逗海從二樓跳下來的時候,還大吼了一句話。

「哇哈哈哈哈哈!謎題被我解開啦!嗚哇哈哈哈哈!」

怎麼會這樣。水星C當時把出逗海踹得進了醫院,導致我們沒能聽他發表推理,不僅如此,他在其後還數次毆打出逗海,幾乎沒有給他任何發言的機會。為此,好幾位名偵探失去了生命,而重新復活的九十九十九也再次……第三次死去了。

可是,我又想。也許正是某種莫名的力量刻意將事情安排成這樣的。

這裡是自噬自生蛇的宅邸。

開始即是終結,終結又是開始。

這難道暗示著我們到達鳳梨居後本應第一個聽到的推理將會被推到最後時刻嗎?

我馬上意識到自己又開始把自己當做世界的中心並以此展開思考了,不過現在這個局面下,每個人都在要求我做些什麼,所以我覺得自己的這種想法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但這是否就是我將理性的某一面麻醉了的證據呢?理性和平衡感是否能夠相提並論呢?名偵探們好像從未試圖在這方面停止自己的思考。他們的求知慾是全方位的,他們無時無刻不試圖用手觸碰、舔舐、吞咽,將所有的認知據為已有。他們還在此基礎上對事物有著更深刻、更廣袤、更龐大的認知,並且從未停止過思考……對名偵探來說,不存在所謂的知道太多、思考太多。對他們來說,探索真實的思考永無止境。

可是,這種限制對我卻是有效的。對身為失蹤兒童偵探的我來說,這個事件中並不存在什麼「與世界地圖重疊的放射狀排列的文字陣」「巨大的占星館」「比喻」「魔術」……不,「魔術」有時也會跟我的工作相關,不過「物理騙局…密室圈套…心理騙局…地毯複雜的排列重組」這些東西都不存在。我所看到的,只有「出人意料的秘密」和「出人意料的發展」而已。某個人物是另一個人物的親生兄弟,某個人物其實已經在數年前死亡,而這些人都帶著某種目的隱藏了一些秘密,又因為某個契機使得這些秘密大白天下,如此而已。怎麼說呢,對我來說,所有事件都充滿了血腥和人類的味道。跟所謂的「神話」「星座」絲毫扯不上關係。

可是,我現在卻埋沒於鳳梨居的名偵探之中,而梢則在尖尖豬裡面。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沒有哪兩樣事物是毫不相關的。也許關鍵並不在於自噬自生在這個事件中存在著何種意義,而在於自噬自生對我來說有著什麼樣的意義,這一點也不奇怪。

沒錯,我是個偵探。如果說所謂的現實就是把以前會被視為「異物」的東西吞併並以此擴大自身的話,那麼我也必須讓自己盡量趕上這個新版現實的節奏。

我相信,在自噬自生的作用下,現在輪到出逗海來發表自己的推理了。這一點對我是有意義的。而且我也願意相信,這種信任對現實和世界來說也是有意義的。

於是我說:「就是啊,出逗海,現在無論怎麼想都輪到你出場了。」

「啊!怎麼會,我可是……」我知道出逗海是在害怕萬一自己的推理出錯了怎麼辦。

「不會有事的。二琉主不也還沒往自己眼睛裡插筷子嗎。九十九十九也同樣沒有這麼做。之前的名偵探可能都是因為某種原因,模仿前人自己刺穿了自己的眼睛吧。」

「……這是真的嗎?櫻月先生。」

「啊?呃,我是被SS-Nail Peeler刺的哦。」

「啊啊!那是什麼東西啊!」我咂了一下舌。

櫻月說:「趁人熟睡拔人指甲的人。」

「那是妄想罷了。」我說,「那肯定是他臨死前做的夢。根本不存在的。」

「可是星期三先生的手指不也受傷了嘛!」

「啊。」我又忘了這回事,「可是當時我快死了,所以不覺得痛哦。」

「不對不對,那根本沒有半點關係!反正我絕對不會發表任何推理的!」

「你在說什麼啊笨蛋,難道你忘了,是你害得九十九十九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口水嗎?」水星C說。不過我估計出逗海唯獨不想被這傢伙這樣說吧。但我沒有真的吐槽,因為我現在還不清楚他做的那些推理是否一點用處都沒有。難道出錯了就是沒用的嗎?那是否意味著,這之前發表的所有推理,都是沒有一點用處的呢?

這我真的無從知曉。可是,這些推理中都有很多發現,也揭開了許多事實。如果鳳梨居真的像二琉主所說,是一座充滿意義的宅邸,那麼,探索更多的意義就是完全合理的。

不過,水星C是否又會說,不要讀取多餘的文脈呢?

但他也開始叫人們準備第「十一」個名偵探,甚至還要天使兔團員去把「倫巴巴十二」找出來,水星C是否也在這些連續的推理中讀取了某種文脈呢?

在事物相互關聯起來的時候,試圖從中讀取文脈是否是正確的舉動呢?而且歸根結底,文脈到底是什麼呢?莫非那隻不過是根據自己的經驗所得出的簡單的推論而已嗎?

既然如此,名偵探們的推理不也與之相似嗎?他們排列著腦中所得的「知」,從中抽取故事的脈絡,這跟我們平時在各種事物中讀取文脈的行為又有何不同呢?知的絕對量有差別?抽取出來的故事脈絡或文脈的合理性之差?

或許,所謂的名偵探本來是絕對不會犯錯的吧。

可是在鳳梨居,他們卻註定要犯錯,甚至讓人覺得在這裡只有犯錯才是真理。就好像在世界的其他角落,名偵探絕對不會犯錯一樣,在這裡,名偵探的錯誤也是絕對的。

絕對不會犯錯的名偵探卻絕對會犯錯,這其中究竟隱含了何種意義呢?

在這座鳳梨居中,真相總是會像海市蜃樓一般,你一旦靠近,它就會逃離。二琉主曾經說過這樣的話。這真的只是他腦中的印象而已嗎?抑或是實際發生在鳳梨居中的必然呢?

真實並沒有自己的意志。它只是單純地存在著罷了。

可是,為什麼名偵探們都找不到它的藏身之處呢?名偵探錯誤的推理已經持續了十次,這樣的可能性真的存在嗎?這無論在數學上還是統計學上都是不可能的不是嗎?可是這樣的錯誤卻真的發生了,這是否意味著,在某個地方,正發生著根本性的癲狂呢?

我不再理會大叫大嚷著拒絕發表推理的出逗海和以強迫他推理為樂的水星C,開始確認我一直有點在意的事情。

「二琉主,喂。」

我擔心癱倒在沙發上的二琉主會像九十九十九那樣突然停止呼吸。

「……啊,我在。有什麼事嗎?」

他還活著,但看上去卻很像將死之人。他大概在害怕自己會刺穿眼睛……或者被別人刺穿吧。當然,這不怪他。可是我能看出,他不僅僅是害怕而已,看他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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