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解決和嗯嗯 第七章

櫻月淡雪是否真的到達了自己一直對其感到不安的「死後世界」昵?他是否穿過了讓世界不斷發生蛻變那個「洞穴」呢?

我坐在鳳梨居二樓七號房,木村大介的床邊,所有的指頭上都塗滿了慶大黴素,包裹在繃帶里,當我正在包紮的時候,本鄉塔克西塔克西衝進木村的房間。

「我們發現加藤已經死了。」

「什麼?」感到萬分震驚,正要站起來的我被本鄉塔克西塔克西按住。

「你坐著就好。現在我要請你回答我的問題。你剛才說自己去了『鳳梨居大劇院』對吧,那個大劇院在什麼地方?」

「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啊。」

「不對。剛才你接受加藤的建議睡下後,不是到了一個地方嗎。我想問的是,你當時看到的『鳳梨居大劇院』到底在哪裡?」

「聖地亞哥的洛馬角啊。」

「OK。你還看到許多名偵探聚集在那裡對吧?」

「是啊。好了,你先坐下來再說吧。」

「不行。我必須儘快解決這個事件。」

說完,本鄉塔克西塔克西含著眼淚準備離開房間。我覺得他應該找個地方自己安靜一下,或者跟同樣悲傷的夥伴們在一起坐坐。但對認真起來的名偵探來說,可能儘快開始對事件的推理才是最能分散自己悲傷情緒的方法吧,我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阻止他了。

可是,我還是想問他一個問題。

「那個叫櫻月的到底是什麼來頭?」

本鄉停下腳步,站在七號房門口背對著我。我看到他的背影在顫抖。「加藤他……用櫻月淡雪的名字所做的工作,是有點靈媒性質的。可是他不屬於那種能看到幽靈或者知道幽靈的方位的人,也不能像女巫一樣把自己的靈魂轉移到別人身上,他的能力是能夠前往彼世的邊緣,甚至可以把別人也帶過去。因此,他能夠見到正在前往彼世途中的人,也能見到還在現世徘徊的人,甚至還能把別人帶到那些人身邊。雖然我自己並不相信什麼現世和彼世,但卻相信那傢伙所做的事情都是真的。就是說……那些相信現世與彼世的人大概能夠得到他的幫助吧。」

本鄉側過臉說:「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到什麼地方去呢?」

「我剛才也跟櫻月討論過這個問題。人死了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啪』的一聲黑暗降臨,然後故事就此終結。」

啪嚓。燈光熄滅。死亡信號。

我剛才的那句話,對我自己來說又有多少可信度呢?

「你可千萬不要無視了『小梢』的存在哦。」說完,本鄉離開了七號房。

在我變成「踴場水太郎」的那段時間,「SS-Nail Peeler」曾不斷向我提醒「梢」的存在,但我卻一點也記不起這個名字。

現在,尖尖豬就坐在我膝蓋上。「梢,我可沒有無視你哦。」我對她說,尖尖豬抬起圓圓的臉看著我。梢就在這裡。

櫻月也死了嗎,我長嘆了一口氣。

櫻月淡雪是否真的到達了自己一直對其感到不安的『死後世界』呢?他是否穿過了讓世界不斷發生蛻變那個『洞穴』呢?被放逐到自己一直因為恐懼而不敢接近的地方,那會是種什麼感覺呢?

如果人死真的如燈滅,如果離開了肉體的靈魂不會再有任何活動,那櫻月的恐慌和梢的混亂就根本不會發生了。而且熊貓死忠事件也一定不會發生,可能連風梨居的事件也會歸於虛無,這樣一來,我和梢就不會被卷進來了吧。

人類,真是種麻煩的生物……不,應該說是將死之物啊。

可是,天使兔劇團的成員卻在人類的這種麻煩性上押下了全部賭注。就在眼眶含淚的本鄉跟我說話的時候,天使兔團員一直在合力給左眼被筷子刺穿的櫻月淡雪進行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在西曉診所的人工呼吸機送過來後,他們又無視警察讓交出屍體進行屍檢的要求,把櫻月接在了呼吸機上。

待雙手十指全都包好繃帶後,我走出七號房,看到美神二琉主站在走廊上,正在看著迴廊的右前方,聚集在十號加藤房間里的天使兔劇團成員。

「只要讓大腦和心臟保持運作,櫻月先生有可能還會回到這個身體里。」二琉主說。

「你,真的相信那種可能嗎?」我問道。

「應該相信吧,怎麼說呢……我已經不知道到底該怎樣去懷疑發生在這裡的這些事情,所以乾脆就放棄懷疑了。」二琉主並沒有轉向我,依舊盯著十號房說,「我選擇相信這一切。或者說,就算我沒有主動去相信,但照現在這個樣子,無論遇到多麼奇怪的事情,我都會覺得見怪不怪了。」

「那推理怎麼辦?還有可能去挑戰嗎?按照現在的文脈。」

這次,二琉主終於轉過來直視我的面孔。

「當然。只要看清了真相,就不存在真正的恐懼了。這跟文脈沒有任何關係。話說回來,星期三先生,你現在到底讀取了什麼樣的文脈呢?剛才星期三先生所說的『文脈』,大概指的是『名偵探不管做出什麼樣的推理都會犯錯然後死掉』吧,不過,我必須指出這樣的讀取方法是非常不可取的。要說現在這裡存在的文脈,應該是『星期三先生必須做出一些行動,必須想辦法解決事件』才對。」

我能從二琉主的眼神和語氣中覺出他對我的焦躁。

「我已經聽說了。你是受到『小梢』引導,才來到這座鳳梨居的對吧?」

小小梢在這裡呼喚我的名字,「十七歲的梢」也要求我來到這裡。「你去吧。我留在這裡寫信。」

「被寫在這周圍的十二個單詞中,也有『星期三』這個詞對吧?」

「onsdag。」

「櫻月先生好像還說,死去的名偵探們之所以要用筷子刺穿眼睛,是因為他們在呼喚星期三先生的名字不是嗎?」

「『單眼之神』『奧丁』的名字已經被呼喚了九次。我們差不多該做出回應了,這也是為了『梢』小姐。」

「而且,我也發現了這麼一件事情。」二琉主說,「不過這個事實會指出櫻月先生的推理中存在的漏洞。」

「……說來聽聽吧。」

「就是那裡。」二琉主的視線投向我們面前的中央大廳。「跟我一起來吧。」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腳下。三田村三郎的血跡就在我面前。「保護圓」。

「雖然我不知道櫻月先生關於這個部分的推理到底正不正確,但是我敢保證沒問題的,只要一會兒就好。」二琉主說,「而且我剛才一直待在大廳里都沒事。」

我也考慮過要不要把梢放回七號房,但尖尖豬緊緊貼著我的臉,抱住我不放。

看到我的躊躇,二琉主說:「那請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吧。」說完,他走向七號房前面的樓梯,邊下樓邊說,「大廳中央的地上確實畫著『生命之樹』。但問題的關鍵在於旅人蕉花盆裡的那根雙蛇纏繞的木棍,櫻月先生剛才把它看成了『智慧之樹』,但如果真的是『引誘夏娃偷吃禁果的惡魔之蛇』的話,應該是一條才對。但那根木棍上卻是雙蛇。你看這個!」

二琉主漸漸放大聲音,終於走到高大的旅人蕉旁邊,他伸手探向草叢,握住立在其中的頎長木棍,把它拔了出來。那根木棍足有矮小的二琉主兩倍長,在纏繞其上的雙蛇頭頂,還附有一對羽翼(見圖13)。

「這與其說是『智慧之樹』,不如說是『赫爾墨斯之杖』,星期三先生!這是希臘神話中的『旅人的守護神』、『眾神的使者』『赫爾墨斯』的雙蛇杖啊!」

二琉主舉著那根「雙蛇杖」回到樓上。

「赫爾墨斯同時也擁有『引導死者前往冥府的死神』這一身份。所以在某些情況下,他與北歐神話中『在瓦爾哈拉的殿堂中款待陣亡將士英靈的戰爭與死亡之神奧丁』會被混為一談啊,星期三先生。」

二琉主走到我面前,把「赫爾墨斯之杖」遞給我。羽翼的部分還沾著花盆裡的土。原來它是被倒過來埋在土裡的。

二琉主繼續詰問我:「如果說出現在事件現場的名偵探們是『勇者』或『英雄』的話,那把他們召集到一起,讓他們彼此戰鬥並死亡的這座鳳梨居是否能稱得上是『瓦爾哈拉的殿堂』呢?難道『奧丁』只準備一味地坐山觀虎鬥,欣賞勇士們的死嗎,星期三先生?」

我緊緊握住「赫爾墨斯之杖」,想在這個賣弄聰明的小鬼臉上敲一下,把他打死在當場。

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啊!

不要因為這種巧合的重疊而死纏著我不放啊!但是我卻無法首肯自己這一想法。

我來到了這裡。我是個偵探,專門搜索失蹤兒童的偵探。而梢仍舊徘徊在這個地方。

我知道自己必須想辦法做些什麼。

雖說如此,但我到底能做些什麼啊!

二琉主的目光從無法下決心揮動「赫爾墨斯之杖」的我身上移開,他用平穩的聲音說:「可是,怎麼說呢,我能在這裡指出這一點,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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