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鳳梨居死亡事件 第一章

迪斯科先生,你好。我是梢。你已經坐上新幹線了嗎(表情)(表情)(表情)?我正準備和勺子姐姐去樓下百貨商場的餐廳吃飯。可是我的肚子剛才又開始痛得不得了(表情),我覺得這應該就是上次穿越的時候來的那個,可是迪斯科先生和勺子姐姐又說從裡面掏出了手指,看來在我回到未來的時候,這邊發生了很多事情呢(表情),真不可思議。如果雙胞胎熊貓幼崽誘拐事件真的在這個世界的十一年前也發生過的話,那很可能就是我穿越到這個時代後造成的不良後果吧。我的現實世界是這個世界的十一年後,而另一宗熊貓誘拐事件是發生在這個世界的十一年前,那這個世界不就正好處在正中間嗎。所以我覺得,待在這裡真的讓我非常害怕。我剛才想了好多,我在這個世界的出現到底是怎麼影響到這些事情的發生的,可是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表情)。不過只要回到我的時間中,就可以更加詳細地調查這件事情,說不定會因此得到一些真相哦。如果我真的查到了有用的東西,下次來的時候一定會告訴你的。請你跟水星C好好相處哦(表情)。

我曾經以為,自己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會隨時跟梢的身體在一起,所以根本不會有寫那些「信件」的機會……可是我錯了,「信件」真的出現了。雖然這些信件沒有寫在素描本上,但最重要的是,我和「未來的梢」之間真的因為某些事情而不得不隔開一定的地理距離,不得不進行信件的交換,而且這種狀況的出現還帶著命運或必然性的味道……並且,能夠實際感覺到這種味道,才是關鍵之處。至於素描本上的那些信,在事情結束後大概會被我們補充上去吧。「未來的梢」比上次間隔了更長時間……在「十一年後」待了將近一個月,已經把「素描本里的信」都記下來了,那些「未來的梢與我的悲戀信件」大概就會根據她的記憶被編造出來吧……反正這個所謂的悲戀肯定一開始就是編造的,肯定。

「未來的梢」所說的「十一年後」的「熊貓事件」、「勺子」和水星C所說的「十一年前」的「熊貓事件」,這兩個事件的重疊,再加上靈魂是「桔梗」的梢陰道中出現的跟我左手中指很相似的……應該說是完全由我左手中指複製過來的四根手指,這兩種手指外形的重疊……我就這個重疊的重疊進行了深刻的思考,可是怎麼都無法揮去腦中對多元宇宙中另一些我的想法。至少有五個我分別存在於不同的宇宙空間中,而這五個我都以梢的陰道為媒介取得了關聯性……如果那真的是一個蟲洞,那它之所以只能讓四根中指通過,是因為其大小受到了限制嗎?蟲洞和指交之間到底會有什麼樣的關聯昵?因為「島田桔梗」沒有讓梢的身體變大,所以她的陰道還是處於六歲的狀態。細小而狹窄的蟲洞。可是陰道的盡頭應該是子宮口才對啊……難道陰道的深處實際上是處於被壓縮至極限的狀態,產生了有如黑洞般的巨大重力,使得空間扭曲,跟別的宇宙連接到一起了嗎……那電視和教科書上所說的,小蝌蚪狀的精子進入圓形的卵子一說則是某個人編造的謊言,其實生命並不是被孕育,而是被運送而來的嗎?所以才會存在送子鸛的傳說嗎 ?莫非這個傳說並不是神話,而是寓言?這樣一來,我也是從某個地方被送過來的了。誕生變成了單純的位移,但死卻是永恆的,那麼,整個宇宙的生命總數應該在不斷減少……還是說,死也不是單純的死,而是再生為一種未知的形態?既然誕生是單純的位移,那麼死亡應該也是通往某個空間的過程吧?所謂的前往彼世,是否真的意味著到達另外一個世界?如果生和死這兩種現象是通過漫長線性運動彼此相連的,那這條線應該會在某個地方會形成一個循環,演出一場永劫的回歸 。「梢的時間跳躍」、「熊貓誘拐事件」的重疊、「酷似我中指的手指」的重疊,搞不好都是這樣發生的。

那麼,性愛的本質何在呢?

發生時間跳躍的必要條件是無限接近光速,這是一個比較有名的學說,莫非這個說法只是錯誤計算得出的誇張數字,實際上男根摩擦陰道的活塞運動便已經達到了足夠的速度嗎?男根的抽插觸發了蟲洞的開啟,新的生命就此降臨……從「熊貓誘拐」和「同一中指」的重疊來考慮的話,從女性子宮中出現的並不只有生命,甚至還有比四根手指更巨大的,「不斷重複的歷史」也隨之而來了吧。如果連《聖經》都只是一則寓言,世界是通過某對情侶的性愛被傳送至此的,而那對情侶就是亞當與夏娃……通過他們努力完成的創世紀超級性交而誕生的孩子除了我們人類以外,還有世界上其餘的所有事物。

……想到這裡,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愚蠢。生命並不是只能從子宮誕生出來的。植物和哺乳類以外的動物都沒有子宮。我竟無意中把生命與人類等同起來了,因此也把自己推到了生命代表的位置上。我竟然認為自己擁有一切,自己就是全世界,這種想法實在幼稚得讓我感到羞恥。

可是,我仍舊接著剛才的思路想下去。

假設只有「亞當」和「夏娃」的纏綿才是世界上唯一存在意義的性愛,那就意味著從「夏娃」的陰道中出生的世界為我們人類準備了一副虛假的生殖器,用來欺騙我們,以及欺騙世界自身。這麼做當然是為了讓「亞當」和「夏娃」得以隱藏在人群中。藏木於林。性愛當然就要隱藏在性愛中。如果總括了這個世界所有新生事物和生命的存在與時間是通過「伊甸園」延綿不絕的性愛製造出來的,那麼那個性愛一旦被意料之外的闖入者打擾,無法再繼續下去的話,這個世界可能就會被消滅了。為了世界的存續,「伊甸園」的性必須被保護起來。所以世界才會創造出無數偽裝的性,並讓其遍布每個角落……

如果我是「亞當」的話……這明顯又是一種自我中心的想法,所以我馬上又告訴自己,這不可能。我的性並不是創世紀的,不會生出任何東西,無法填補任何空白,也不可能帶來任何新的事物。創造世界這種行為對我來說過於勉強了……之所以會這麼認為,是因為我對自己的性生活感到厭惡嗎?不,這個世界充滿了虛偽的性愛,而真正的性愛也並不是生殖行為,女性是通道,男性則是開啟通道的裝置,如此而已。而我現在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想法,是不是因為我心中對性這種行為懷有徹底的厭惡感,所以才試圖把性的價值抹殺掉呢?而這種厭惡感是不是在得知梢所受到的「性虐待」之後,突然產生的一種暫時性的感情呢?可是,如果那些手指真的是我的東西,那麼,梢所受到的虐待也就跟我有了一定的關聯……我是否在潛意識裡對自己感到憤怒呢?所以我才會這樣懷疑生命,懷疑性愛嗎?我是否通過幼稚的自我意識膨脹,來迂迴地否定了生命的本質,並在那否定中偷偷地混入了對自我的否定呢?

推理一旦被感情介入,就會產生一定的偏頗,因此也就難以保證其準確度……但這是真的嗎?擁有感情的人類的一切行為,都會被自己的感情影響,誰也無法擺脫感情做到絕對客觀不是嗎?試圖對某件事情不介入感情,這也是因感情而引發的態度……誰能徹底排除感情的干擾呢?誰又能站在絕對中立的立場上對感情進行批判呢?這種行為簡直就跟要數清自己的呼吸數一樣毫無意義。想到這裡,我便「看穿」了自己的自我否定,並將其評價為「無可救藥」,而這個批判中肯定也帶入了感情色彩……不過人類的感情並不是如此善變的,所以剛才的感情介入和現在的感情介入有著同樣的性質……也就是說,我在對自己的自我否定上又添加了一重否定……我對有可能擁有那四根手指的自己產生了厭惡感,對牽扯到性的事物也產生了厭惡感。所以,對捲入與性相關的事件的自己感到了雙重的厭惡。插入勺子後庭的我……我當時為什麼沒有選擇進入她的陰道呢?難道我的潛意識或是本能意識到了女性生殖器中的蟲洞激活裝置,害怕與其交合導致裝置的啟動嗎?當時如果我真的插入了勺子的陰道,是否會有新的事件從某個宇宙被傳送到這裡來呢……我又在胡思亂想了。

真的要懸崖勒馬了。

毫無意義的思考拖住了我行動的腳步。難道我在這種時候突然開始嫌麻煩了嗎?對「性」、「生命」和自己感到厭惡又有什麼用呢?我是否看似厭惡,實則在偷懶呢……還是感到了恐懼?在這以前的所有事件中,我都沒有遭遇過「時間跳躍」,更不曾想像過「靈魂交換(一般的現象)」或「這許多讓人感到其中潛在之必然性的偶然」。我不久前還生活在美國電影一般的現實中,卻不知什麼時候被捲入了這個充滿奇怪突發事件的世界裡……莫非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穿過了好幾個蟲洞?莫非我現在處在另外一個宇宙里嗎?我是因為和某人在某地的性愛,通過女性的陰道被傳送到這裡,並捲入各種奇怪事件中的嗎?

胡說八道。我放棄阻止自己的思考,轉而邁出了腳步。我必須邁出這個第一步。連第一步都沒走出去,就這樣縮回自己的世界裡,這種事情只發生諾瑪·布朗那一次就足夠了。

「你有喜歡的人嗎?」我對坐在新幹線的靠窗座位上,正在看《WEDGE》 的水星C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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