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喃喃道:「這到底是……」我問她:「我們在南端出口分開後,你一直跟她在一起嗎?」勺子似乎暫時無法用大腦分析我的語言,獃獃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反應過來:「啊?嗯,我們一直在一起。你是指桔梗妹妹吧?是的。」我開始思考,到底這是什麼時候被放進去的?昨晚未來的「梢」來過又回去了,後來我守著梢睡在她卧室里,起來後一個人去洗澡,順便自慰了一次,洗完出來再回到卧室,看到「未來的梢」又出現了,還開始來月經,就在我去買衛生棉的時候,少女梢又走了,只剩下小小梢在浴室里哭,我給她按摩腹部,擠出許多血塊。然後我帶她上二樓換衣服,期間跟諾瑪酷似的勺子來找我,我跟她玩後庭花時,發現島田桔梗跑到梢的身體里,桔梗在洗手間發現內褲上的血,便打電話報警,隨後從窗戶逃到外面,她在一〇一號房的後院被我找到,最後跟勺子一起住進了酒店。也許少女梢誤以為是例假的血,其實就是被切斷的手指流出的血液吧?那麼,這四根手指被插入梢的下體,就是出血之前的事情了。可是,「未來的梢」會對我隱瞞自己下體里的四根手指,謊稱那是生理期的血液嗎?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該不會是「未來的梢」企圖加害於我吧?不過,「未來的梢」真的能做出這種事情嗎?如此想著,我又開始懷疑「未來的梢」並不是梢本人,而是像桔梗一樣進入梢身體的另外一個自稱是「梢」的人,她讀取了梢腦中的記憶,以「梢」的身份騙取我的信任,想利用我執行她的什麼陰謀。
可是,這些手指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都是誰的手指?我開始觀察擺在床上的那些手指,上面沒有戒指,也沒有戴過戒指的痕迹,斷口非常整齊,看來是用鋒利的刃具一下切斷的。而且很新鮮,看來剛被切斷沒多久。手指上還殘留著些許血色。現在是上午,那麼,這些手指是今天被放入梢的下體的吧,或許就在數小時前。被切斷的時間大概也是如此。到底是誰把誰的手指切下來了呢?是不是「未來的梢」把誰的手指切下來塞入自己下體了昵……我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個手指都還在。能夠穿越時間的「未來的梢」是否有辦法切斷我的手指呢?我轉念又想,來往於十一年後和現在的好像只是梢的精神而已,她應該不能從未來攜帶任何東西過來,當然也不能帶任何東西回去……可是,現在我連「未來的梢」的真實身份都開始懷疑了,甚至還在考慮是否有誰以「未來的梢」的名義騙取我的信任試圖加害於我。所以,我是否還有更多值得懷疑的事情呢?既然「梢」有可能是假的,那她口中的「十一年後」自然也就不可信任,而且,最該懷疑的不正是所謂的「來自未來」嗎?比如說,梢的體質其實非常特別,會發生急速的成長與退化,再加上她有個聰明的頭腦,說不定就能輕易騙取我的信任。話說回來,啊對了,話說回來,我又沒有親眼看到她找到的我埋在銀杏樹下的宇野千代餐具。關於「諾瑪·布朗」和「星野真人」的名字,說不定也是在我介入織田建治誘拐山岸梢案件時就開始調查,或者託人替她事先調查好,又隨便選了這些名字說出來罷了……也有可能是因為寄宿在梢言語中的言靈擁有非同一般的實現能力吧。特殊的體質……梢的特殊體質可能就是超凡的言語之力吧。或者是預知能力。既然我能認同她體形上的劇烈變化和高度的思考能力,那麼關於她的超能力,也就完全可以接受了……既然說到了這份兒上,搞不好梢的下體才是真正擁有特殊機能的器官,它能夠在某個地方將某個男人的手指連根吞下,再用硬化得有如指甲刀一般的大陰唇「咔嚓」一聲切斷。對,就像去勢裝置一樣。梢能夠藉助她非凡的下體穿越時空,到某時某地切斷某人的男根收集起來,可能她就是為了警告我她擁有此種能力,才切斷某人的手指並故意讓我發現……這麼說來,梢的真正目標就是我的小兄弟,這四根手指只是前戲,這之後她可能會假裝跟我做愛,然後把我最最重要的小兄弟「咔嚓」掉吧。前提是我沒有按照她警告的話去做的話……到底是什麼?哈,我已經腦子壞掉了,盡想這些奇怪的事情。
「你說,這到底是誰的手指呢?」勺子坐在床上,邊安慰桔梗邊說。「既然是手指就肯定有指紋,如果警方留有其主人的記錄,就能查出到底是誰的手指了。」我搓了搓臉,阻止自己繼續往奇怪的方向思考。「看她這個樣子,應該不是桔梗妹妹做的吧?」勺子說,「可是桔梗妹妹啊,你怎麼剛才沒發現自己下面有這種東西呢?」聽到勺子的詢問,桔梗用被單擦擦臉上的淚水和鼻涕說:「不對,這些東西不是在我的下面。」停了片刻,又繼續道:「這些東西好像在更裡面的地方。應該是……子宮吧?」「怎麼可能。」我說:「處女的子宮口根本還沒張開,而且子宮也只有雞蛋的大小而已。很難說能否容納四根成年男人的手指,但至少想從陰道塞進子宮是非常困難的。」說完,我看到桔梗用梢的臉瞪著我。「什麼沒可能,你說現在還有什麼東西是沒可能的?發生在我身上、梢身上的事情,其實全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啊,但還是發生了不是嗎?這個,絕對,我很認真地說,絕對不在陰道裡面。而是從更深的地方,像憑空生出來的一樣。」手指並非被切斷後放入陰道,而是從子宮裡被製造出來的,這個想法超出了我的意料。雖然克隆技術能改造人的DNA,只生成其身體的一部分,但子宮是通過臍帶孕育胎兒的地方,並不是培養克隆體的試管。「梢把這些誤認為是蛇了嗎?」說著,勺子在四根長度相仿的手指中挑了一根稍微彎曲的,用指甲捏起來。「哇,勺姐姐,不要嚇我啦。」桔梗依舊露著梢的屁股,掙扎著跨過自己的嘔吐物,跳下床跑到洗手間漱口,然後拿著毛巾回來清理一片狼藉的床單,再用別的毛巾蓋住擦不掉的部分,然後走到另一側的床上坐下說:「我也不知道,不過可能就是那樣的。在梢的記憶中,被塞到裡面的是像蛇一樣,會動的東西。我覺得吧,那可能是成人玩具。」「因為她被男人舔過那裡,所以照理說應該是成人玩具比較符合常理吧。」「常理嗎……」勺子把手指扔回原來的位置,用床單擦了擦手,「怎麼說昵,這裡好像不存在常理,或者說,不符合常理已經成了這裡的常理了。明明是很奇怪的事情,可是,我們卻好像快要習慣這些奇怪了。」
我從錢包里抽出織田建治的相片說:「桔梗妹妹,你看下,是不是這個男人?」桔梗搖搖頭:「不對,那個人比他年輕。」我又把山岸夫妻和梢的全家福給她看。「也不是他。」桔梗說。「那個人有多年輕?大概幾歲?」「嗯……怎麼說呢,大概有二三十歲吧。我能去一下洗手間嗎?感覺牙還沒有刷乾淨。」說完,桔梗站起來,繞過床走進洗手間。
勺子說:「二三十歲,範圍有點大啊。本來還想跟你大幹一場再回靜岡的,現在看來,人生真是充滿困境啊。唉,唉。」她伸了個懶腰。「好,該行動了。我出去買衛生棉,迪斯科你負責想手指的事情。話說,你在日本應該有認識的警察吧?」「有,調布署的折笠義隆。我尋找梢的時候曾得到他大力協助……」「嗯,那我下去了,你在這裡等我回來。」我拉住她:「先讓我問個問題,關於時間穿越和預言什麼的,難道你光聽我的話就相信了?」「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還沒見過『梢』從未來穿越到梢體內,讓她的身體變大嗎?」「嗯,那個真沒見過,不過桔梗不是進入小梢的身體了嗎?」「可是誰也看不到梢體內的桔梗不是嗎?」「沒有哪個六歲孩子能像她那樣說話啦。絕對是有個十四歲的女孩進入了她體內,我確信。」「可是也有可能是梢的頭腦相當好啊。」「就算她很聰明,這麼做對她又有什麼好處呢?」「可能她有別的目的。」「哈,你還是說出來了。迪斯科啊,你聽我說。我知道你是偵探,肯定會覺得任何事情背後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總以為別人滿腦子都是陰謀,這些想法對你來說可能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在我看來,這都只是為了懷疑的懷疑,根本沒可能的事。我看你啊,一門心思做偵探做得太久太認真了。總是不自覺地認為凡事都有大逆轉、意料之外的兇手、意料之外的幕後黑手。說真的,難道你不覺得,正是因為你總是連不該懷疑的地方也亂懷疑一通,才會因為吹毛求疵使得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嗎?要是你再這樣見到什麼都要先懷疑一下,到最後搞不好會說自己就是兇手哦。你肯定會說『雖然我沒有任何記憶,也找不到任何證據,不過大概就是我吧。』我跟你說,你不可能有記憶,也不可能找到證據,更加沒有必然性,因為這根本就不可能。」
事實或真相總是被隱藏起來的。它們總是藏在暗處。想知道真相就必須去尋找,而尋找的前提就是懷疑。它在什麼地方?它有著怎樣的形狀?它為何會以那樣的形狀存在於那個地方?以懷疑為職業的我,總是能因此對人的慾望和陰暗面產生更深更廣的認知。但運用那些知識是無法探知別的事實和真相的。別的事物會用別的方式隱藏起來,因此需要別的尋找方法和別的懷疑。而且,懷疑是不存在界限的。我們總是能發現自己意料之外的事實,這樣的經驗會讓人產生更加強烈的、新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