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兩人站在了坡頂。
這裡屹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石碑,呈奇怪的橢圓形。石碑正中,也是一個奇怪的橢圓形凹槽。兩人在山坡下所見到的光暈所環繞著的東西,就是這個石碑。
「咦」了一聲,蔡晟望著那個凹槽,似乎在哪裡見過,卻又一時記不起來。
沒容蔡晟與周敏多想,石碑突然發出紫色光芒,與頭頂的光暈結合,四周的禁制從四面八方朝兩人壓下。
「不好!」蔡晟大聲驚呼道:「小敏,快走!」
但那禁制卻是八方封鎖,十面攔截,兩人連連運用仙隱,居然也無法挪移出去,而那禁制已八方十面同時擠壓了過來。
周敏雙手連彈,狹小的空間里,金紅色的鱗光連連閃動,卻是四條金龍騰空躍出。「金鱗化物,疾!」金龍昂然一吼,四條龐然的身軀奮力沖向一面禁制而去。
「轟」的一聲,金龍斷成數截掉落,一縷縷白煙冒過,消於無形。那禁制照直壓來,周敏的攻擊根本就不起一點作用。
「小敏!」蔡晟忽然大喝一聲,周敏望向蔡晟,見堅定的眼神里全是決意,瞬間明白蔡晟的意圖,欲要絕地求生,唯有行險一搏!
閉上眼,靈覺張開。眼觀鼻,鼻觀心,仙識剎那進入空明。力量凝聚,收縮,黑洞隱現,龍捲產生。
四隻眼睛驀然張大,瞳孔里萬道金光綻放。
兩人雙臂高高舉起,一柄頂天立地的金光大劍,赫然顯現。「仙羽破嵐,斬空裂!」雙臂向下一揮,大劍以不可逆轉之勢劈出!
抵抗力越大,禁制的反作用力越來越大。兩人僵持了一秒鐘,承受力達到極限,巨大的反作用力彈回,金光大劍崩潰消散。
兩人不分先後彈了回來,蔡晟撞到了石碑之上,周敏則撞到了身後的禁制上。禁制猶如實質一般突然泛起了紫光,威勢更增。
就在這時,蔡晟看見了那石碑上的凹槽。
一剎那,電光石火閃過一絲印象。蔡晟想起自己從地心脫困後出來所遇見的天雷水獸時,那雷獸所贈送的小薄片,形狀大小正是與石碑上的凹槽相吻合。
蔡晟掙扎著拿出那薄片,只覺得石碑上一股龐大的吸力傳來,「啪」的一聲,小薄片與石碑貼合而上,薄片上的綠光閃動了一下。
一股強大的光芒在石碑上散發了出去,那禁制隨即解開,如繭剝絲,一層一層退去,壓力頓失,兩人反被自身抵抗的力量狠狠掀翻在地。
蔡晟恍然醒悟,原來這個石碑乃是這個古陣的陣眼,而那薄片則就是停止陣眼的鑰匙。
這實在是機緣巧合,陰差陽錯,若非前時沒有遇見那天雷水獸,並贈之火羚珠助其修鍊成形,他與周敏今日必死無疑。
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周敏亡魂初定,看著蔡晟,卻是一句話也沒有。
蔡晟也是憮然一笑,心中大呼僥倖,回想頃刻之前的驚心動魄,簡直是再世為人。
兩人站起身來,小心翼翼觀察身前身後頭上腳下,並無異狀,長出了一口氣,這噩夢般的禁制看來是的確消除了。
就在兩人以為無事的時候,腳下驀然一絲晃動傳來,繼而是腳下大地都在劇烈晃動!卻見整個山坡霍然開始龜裂。震動引起一連串連鎖反應,那些靈樹仙果,紛紛被推倒。山坡之外的石林也相繼崩塌,天空中的黑霧,似乎也在急劇發生變化。
蔡晟兩人對視一眼,卻是誰也不知道將要發生的是什麼,這時兩人哪還顧及高空中的黑霧,連忙飛到半天上。自半天俯瞰,當即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驚!
那山坡赫然是一個巨大的人形!頭,身體,四肢,一應俱全。方才所立足的地方,就是這巨人的頭頂。
兩人只見山坡正在褪下身上的泥土,一個彷彿來自蠻荒的巨人從地下緩緩爬了起來。那巨人渾身是泥,慢慢坐起,兩隻胳膊抬起,好象是伸了一個懶腰,然後慢慢站起身來。
兩人的眼光隨著巨人的直立,而由俯瞰變為仰望。那巨人當真是頂天立地,胸膛以上,都伸到了黑霧之上,難見其面目。
黑霧中一陣電閃雷鳴,彷彿是燈塔上的一盞探照燈突然開啟,一道紫色的光芒照亮黑霧。緊接著一聲深長悠遠的嘆息傳出:「可惡啊……」巨人兩手抬起,向外一撥,那黑霧頓時被撥散,豁然露出頭上一方晴空。
天光下照,照在這巨人的身體上,泥土岩石不斷地大塊剝落,繽紛如雨。
兩人身處在巨人腰部的位置,那如雨的泥土岩石墜落,不啻是天外的隕石。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仙力瞬間湧出,穿越過如雨的岩石泥土,狹著兩抹淡金色的幻影,直衝上巨人頭上的晴空。
兩人這時才依稀看清那巨人的長相,他與一般的人類長得沒有什麼兩樣,只是在額頭的位置多了一隻紫色的豎眼,正如探照燈般噴射著紫色的毫光。
隨著更多的泥土岩石剝落,巨人露出一頭紫色的頭髮。那頭髮一撮撮垂下,披散於肩膀上,就象是瀑布一樣,足足有幾百米長。而兩人,甚至不及那巨人額頭的那隻紫色豎眼大。
巨人緩緩張開了另外兩隻緊閉的眼睛,發出一聲大吼,天地隨即為之震動。
呼聲為雷,吹氣成風,那是個什麼概念?
蔡晟周敏兩人努力懸停在巨人的鼻息之中,臉上的表情似已驚訝到麻木。兩人心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念頭——這是絕對是一個神人,神人!
一片刺目的金光,從巨人身上泛起,驗證了兩人的想法。
那迥然不同於仙人的黃金之色,乍顯於巨人的心臟部位,卻是循著血管一樣的脈絡,迅速蔓延開來,只是極短的一瞬間,全身都被黃金之色覆蓋。那黃金之色吞吐著,在巨人體表形成一層流動的金膜。
兩隻眼睛從金膜後面望見懸停在他面前的兩個仙人,轉動了一下眼睛,又望向了別處。
這時候,蔡晟周敏早已被內心泛起的驚訝與震動,忘了自身的存在,甚至連恐懼和呼吸都忘了。
兩人木獃獃地望著那黃金之光,象水霧氣一樣,慢慢收歸於巨人的身體。黃金色的潮水退去,這才真正露出巨人的身體。
首先是蔡晟周敏目光所及的巨人肩膀,兩頭獅子一樣的怪獸隆起,一聲咆哮,突然靜止不動,栩栩如生。張開的巨口,恰好位於肩頭,一面一個,分明就是兩個護肩甲胄。
這還只是個開端,遠遠沒完。
隨著巨人肩膀上的兩隻獅形怪獸隆起,凝結,而不斷有更多的怪獸從巨人別的身體部位隆起,並咆哮不止,繼而不動,化作黃金戰甲的一個組成部分。
胸口的護心鏡是一顆昂然龍首,那龍首生有兩根長角,滿嘴尖牙,嘴角則有四根長須。龍身則在腰間滾纏了一道,化作腰帶。手臂、腿部也各有異常兇猛的怪獸幻化成戰甲。
兩人完全被這黃金戰甲威武強橫的氣勢震懾住了。
這黃金戰甲泛著神聖的光芒與力量,唯一的解釋,這個戰甲就是一件神甲!自然,這個巨人,就是一個神人!
神人看著蔡晟兩人,忽然輕輕吹出了一口氣。一股紫色的光芒籠罩而出,一瞬間,就將兩人輕而易舉地禁制起來。
在眼前這個神人面前,蔡晟與周敏,就象是兩個初生的嬰孩面對成年壯漢,連說「不」的權力也沒有。
「你們……叫什麼名字?」將兩人托在自己的手掌,神人開口詢問兩人的姓名。兩人身體大小卻連他的一根手指都不及。
巨人的話語籠罩著神威,由不得半點違抗,蔡晟卻沒有半分畏懼,坦然答道:「晚輩蔡晟,旁邊這位是我的兄弟周敏,我們來自仙界,正要去神殿取出神器,與入侵仙界的阿耶暗族決一死戰。」
神人聞言哈哈一笑,將兩人放開,那神禁隨即撤去,兩人又回覆了自由。
兩人只見那神人搖動著身體,頂天立地的身軀驀然縮小,變得與兩人一般大小,只是略微高出半個頭來。
神人隨手揮出一道紫光,紫光如波浪一般四處蔓延開去,那些倒地的靈樹紛紛屹立復活,大地平坦,綠樹紅花在瞬間蔓延生長,恢複了盎然生機。詭異的石林,也被氣氛莊嚴肅穆的石柱代替。修魔者的骸骨,則化做石柱間的花朵,點綴其中。
一座山峰在兩人的眼前隆起,大地裂開,流水奔涌而出,形成大河。蔡晟大為駭然,憑空造物,也只有神才具有如此的大神通。
「前輩神通廣大,晚輩無比欽佩。」這是蔡晟的心裡話,起死回生,化腐朽為神奇,這樣的大神通,令人敬佩。
那神人微笑著嘆息道:「說起來,神人也有神人的難處。若不是你們兩個到來此地,我軒敖還不知道何時才是出頭之日。」神人的嘆息有如春風,蔡晟周敏渾身暖洋洋,仙力鼓盪充沛。沐浴著神威,他們的境界在微妙中發生著變化。
在初見神人中回覆過來的蔡晟,本已猜想到眼前的神人可能是受人封印於此,但聽到神人軒敖的說話,還是禁不住驚訝問道:「什麼人能將前輩困於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