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情節複雜化 第二節

科爾索很不安。他在旅館大廳走來走去,用最快的速度轉著腦筋,但他知道,時間過得愈久,想追上那兩個人是愈不可能。惟一還沒失去的環節是那本第三號的書。他們一定也需要那本書,若他行動快一點的話,也許還可以遇上他們。他走到電話邊,打了個電話給溫漢男爵夫人,而拉邦弟去櫃檯付住宿費。但對方的電話不通。猶豫了一下,他撥了盧浮協和旅館的電話找愛琳·艾德勒。他並不十分確定她究竟是站在哪一邊,聽到她的聲音,他稍微鬆了一口氣。他短短地交代剛發生的事,和她相約在溫漢圖書館見面。掛上電話後,只見拉邦弟沮喪地把信用卡放回皮夾里,走過來。

「那個狐狸精,她竟然沒先付清旅館費就跑了。」

「她可是好好地利用了你。」

「我發誓,我會親手宰了她!」

這家旅館貴得嚇人,他此刻更覺得這背叛行為真是太過分了,因而不再像半個鐘頭前置身事外的樣子,臉陰沉得像充滿報復心的亞哈船長。他們一起坐上計程車,科爾索指示司機開往溫漢男爵夫人的住所。一路上,他告訴拉邦弟其餘的細節:火車上、那女孩、辛德拉、巴黎、三本《幽暗王國的九扇門》、法賈的死、塞納河邊的意外等等遭遇。拉邦弟點頭傾聽著,一開始還半信半疑,後來變得憂心忡忡。

「我竟然和一窩毒蛇在一起過。」他皺著眉頭,覺得後悔。

科爾索心情很差,他說那些毒蛇是很少會咬蠢人的。拉邦弟想了一下,並不覺得受辱。

「不過,」他說,「那個女人的那副身材可真是好得沒話說。」

即使他剛破費的舊恨未消,他還是眼睛一亮,邊撫著下巴邊這麼說著。

「真是令人難忘!」他重複道,臉上還帶著愚蠢的笑容。

科爾索望著窗外的馬路。

「白金漢公爵也說過同樣的話。」

「白金漢?」

「對啊,在《三個火槍手》裡面。鑽石事件之後,黎塞留主教派米萊荻去暗殺白金漢公爵;但白金漢公爵在她一抵達倫敦時,就把她囚禁起來了。在那裡,她引誘了她的獄卒費爾頓,一個像你一樣的白痴,只不過換成了狂熱的清教徒版本。她說服了他幫助她逃亡,順便幫她殺了白金漢公爵。

「我不記得這一幕了,那個費爾頓後來怎樣了呢?」

「他刺殺了公爵,後來被處決了。我忘了是因為謀殺,還是因為愚蠢而被判刑。」

「至少他可沒倒楣到要付一大筆旅館費。」

計程車繞經上回科爾索和羅史伏爾打鬥的地方。這時拉邦弟忽然想起一件事。

「喂!米萊荻的肩上不是有個記號嗎?」

科爾索點點頭,這時他們剛好經過那天他滾下來的石階。

「對啊!」他回答,「被劊子手用燒紅的鐵烙上去的。她跟阿托斯結婚時就有了……達太安在她的床上時也發現了,還差點因而被殺。」

「真有意思!你知道嗎,琳娜身上也有一個記號喔!」

「在肩上?」

「不是,是在腰部下方。一個小小的,很漂亮的百合花刺青。」

「真的嗎?」

「真的啊,我可以發誓。」

科爾索不記得她身上有這樣的刺青。在他家裡和琳娜的那個插曲,感覺好像已經是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時他根本也沒時間看到這樣的細節。無論如何,一切都已經失序了,而且這絕對不是什麼巧合,而是設計好的計畫。那女人和那個帶疤的打手的表演若只是單純的模仿秀,那也未免顯得太複雜和危險了。這裡面一定有什麼陰謀,有人在背後操控著。一個紅衣主教。他摸摸放著黎塞留主教諭令的那個口袋。這真是太誇張了。然而,在所有最不可思議、最戲劇性的部分里,這應該就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所在。他記得,不知是愛倫坡還是柯南·道爾的書里,有這麼一句話:「這謎團看起來不能解開的理由,正是它之所以能解開的關鍵。」

「我還是不確定,這究竟是有人開我玩笑開得太過分,還是一個複雜的圈套。」他大聲說著他的結論。

拉邦弟在座椅的合成皮上看到一個小洞,神經質地用手指把洞愈挖愈大。

「無論如何,看來很不簡單,」即使他們和司機之間有一道防搶的玻璃窗,他仍舊壓低聲音,「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就是糟糕的地方,我並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為什麼我們不去報警?」

「那我們要怎麼說?……說米萊荻和羅史伏爾奉黎塞留主教之命,偷了我們的一份大仲馬手稿和一本召喚惡魔的書嗎?……說惡魔愛上了我,化身為一個妙齡少女來保護我嗎?……你說,員警聽了這番話會怎麼做呢?」

「恐怕會要你做酒精測試吧!」

「看吧!」

「那麼巴羅·波哈呢?」

「這又是另一回事了。」科爾索頭痛地哼了一聲,「我根本無法想像他若知道我把書弄丟了,會怎麼樣。」

計程車在早上擁擠的車流中開道,科爾索不耐煩地望著手錶。最後,他們終於到了巴塔克酒吧旁,人行道上有一群人在好奇地看熱鬧,角落裡有一個禁止進入的牌子。下了車,科爾索也看到那裡有一輛警車和消防車。於是他咬著牙,響亮地大罵了一聲,把拉邦弟嚇得跳起來。第三號書也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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