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過了橋,科爾索感覺自己像被聖母院鐘塔外的各個惡魔雕像怪異地監視著。它們是假的。當然了,就像很多其他的東西一樣。帶著窮凶極惡的表情,狀似沉思中的山羊鬍,頭上還長角的它們,並不是真的在那裡。科爾索揣想當年飲了一口烈酒、汗流浹背的雕刻師傅們心滿意足地抬頭望著它們的樣子。怪人凱西莫多在聖母院的鐘樓上,悲嘆他對吉卜賽女郎愛絲美拉達不幸的愛情,也是假的。科爾索想像著那畫面,鳥瞰著新橋和遠方的景緻。灰綠色帶狀河水上的雅次橋,在明亮的早晨里顯得陰暗狹窄,河上有兩個不知名的小東西正以令人以難以察覺的速度往右岸移動。這世界滿是河岸和穿梭在它們之間的河,也滿是不經意地越過任一座橋或渡口的男男女女,他們完全無視於這動作的意義,不曾往回看,不曾注意自己的腳下,也從未準備好該給船夫的零錢。
他們面對著盧浮宮走來,停在馬路邊的紅綠燈前。科爾索調一調肩上的帆布袋,心不在焉地左右望望。那是交通的高峰時刻,而他正好注意到其中的一輛車。他像是教堂上的石雕般地定住了。
「怎麼了?」綠燈亮時,女孩見他還是不動,便問道,「你好像剛見了鬼一樣!」
他是見鬼了,沒錯。不止一個,是兩個。他們坐在已經走遠了的計程車后座,談得正熱烈,沒注意到路旁的科爾索。那是個迷人的金髮女郎,即使她的眼睛被帽緣的紗半遮著,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來:琳娜·泰耶菲。在她身旁,一手擁著她的肩,一邊以他最迷人的半邊臉對著她,一邊用手指撫著自己的小鬍子的,正是拉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