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也能知道這方法,對我倒是很有用。」藏書家張開雙手,對著整個荒涼的大廳和一排排的書,「用我的靈魂來換取保有這一切的力量。」「您可以試看看啊!」科爾索指著《幽暗王國的九扇門》說,「聽說秘方就在這本書裡頭。」
「我從來不信這種蠢事。不過,也許該是試試看的時候了。有句諺語不是說''有志者事竟成''嗎?」
「這本書是毫不摻雜其他怪東西的正本嗎?」
「完全沒有。連一頁都不少,包括九幅版畫、書名頁,就像我祖父在20世紀初買到時一樣。和世界圖書目錄上的記載,還有溫漢男爵夫人和特拉·克伊的那兩本一模一樣。」
「特拉·克伊的那本,現在已經屬於住在托雷多的巴羅·波哈的收藏了。」
藏書家的眼神變得猶疑了起來,科爾索注意到他的警戒心。
「您說巴羅·波哈?……」他原本想說些什麼,後來決定不說了,「他是個出色的藏書家,而且很有名。」他又踱起步來,再看看地毯上一排排的書。「巴羅·波哈……」他邊沉思邊喃喃道,「他是惡魔學的專家,不是嗎?一個富有的書商。他有意搜購您現在手上的這本書已經好幾年了,而且不在乎價錢……我忘了他已經得到另一本了,而且您是為他做事的。」
「偶爾罷了。」科爾索補充道。
法賈困惑地搖搖頭,再度注視著地板上的書。
「真奇怪他會派您來,畢竟……」
他打斷了自己的話,看著科爾索的帆布袋。
「您帶那本書來了?……可以讓我瞧瞧嗎?」
他們走到桌前,科爾索把他那本書放在法賈的那本書旁邊。他這麼做時聽到另一人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藏書狂的臉上又重現了狂喜。
「您仔細瞧瞧,」他低聲說著,像是怕驚醒書中的什麼似的,「兩本都這麼完整、美麗又一致……世上僅存三本中的兩本,逃過了被燒掉的命運,自350年前失散至今終於團圓了。」他的手又重新顫抖了起來,他搓搓雙手以平撫體內奔流的血液,「您看這第72頁的缺陷,一個裂掉的s,兩本都有……同樣的紙、同樣的印刷……真是絕妙呀!」
「是啊!」科爾索清清嗓子,「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這裡待一會兒,好好地研究一番。」
法賈眼光銳利地看著他,顯得猶豫。
「隨您的意思,」他終於說話了,「但您那本書原屬特拉·克伊的收藏,它的真實性是不容爭辯的。」他好奇地看了科爾索一眼,想讀出他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巴羅·波哈應該很清楚才對。」
「我想他應該知道。」科爾索擠出他最中肯的微笑,「但我是為錢做事的。」他保持著臉上的微笑,終於到了最難開口的部分了,「對了。講到錢,我還被派來提供您一個好機會。」
藏書家的好奇心變成了疑心。
「什麼好機會?」
「賺錢的機會。」科爾索把手擺在他那本書上,說,「這可以讓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再有經濟的問題。」
「是巴羅·波哈要付的錢?」
「有可能是。」
法賈用兩指摸摸自己的下巴。
「他已經有一本了,難道他想把三本都集合起來?」
他也許有點瘋瘋癲癲的,可卻一點也不笨。科爾索做了個模糊的手勢,他什麼都不能擔保。也許是收藏家們的怪癖吧,但賣了這本,他就可以保存其他的書了呀。
「您不了解。」藏書家強調著說。科爾索當然了解,這方面他是無能為力的。
「忘了吧!」他說,「不過是個提議而已。」
「我從不隨便賣書的,我自己會挑選賣的書。我以為我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
他顫抖的手背上青筋盤根錯節。他顯然被激怒了,於是科爾索多花了五分鐘來努力安撫他。說這樁生意只是次要的,他只不過公事公辦,問問罷了,他最主要的工作是來比較這兩本書的差異的。最後,法賈終於首肯,讓科爾索大大鬆了一口氣。
「這我倒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他說。很明顯,他對科爾索的印象不錯,否則結果絕對不一樣。「不過,我這裡沒什麼舒適的地方可以提供給您……」
他沿著空無一物的走廊,帶科爾索走到一個小房間,裡面有個壞掉的鋼琴放在角落裡,一張桌子上有個滿是蠟油的銅製燭台和兩張看起來快散掉的椅子。
「至少是個安靜的地方。」法賈說,「窗玻璃也好好的。」
他用兩指彈了一聲,但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轉身離去,然後又帶著喝剩的半瓶白蘭地酒回來。
「那麼,巴羅·波哈真的終於得到這本書了啊……」他重複道,看來像是在心底偷偷地微笑著。他把酒和杯子放在地上,然後像個會體貼的人似地看看四周,想確定一切是否完善。在離開以前他自嘲地說:「別客氣呀!把這裡當您的家一樣。」
科爾索把剩下的白蘭地倒進酒杯里,取出他的筆記本,開始了他的工作。在紙上他畫了一個三個欄位的框,標著號碼和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