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出個價吧!」她冷冷地說道,「我要我先夫的那份手稿。」
看來,有好生意要上門了。科爾索坐到她對面的一張躺椅,從這兒可以更清楚地欣賞她那雙包裹在黑絲襪里的美腿。她已經脫下鞋,雙腳舒服地踩在地毯上。
「上一次讓我覺得您對這手稿一點都不感興趣……」
「我考慮了以後覺得這手稿對我有某種價值……」
「情感上的價值?」科爾索諷刺地說。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她以挑釁的語氣說,「但不是您心裡想的那樣。」
「那麼您打算怎麼樣呢?」
「我說過了,給您報酬。」
科爾索奸笑著。
「這對我是侮辱,我可是個敬業的人。」
「您是個商人,隨時可以倒戈的。不是這樣嗎?」
「我並不缺錢用。」
「我不是在跟您講錢。」
她斜倚在沙發里,一隻腳輕撫著他的腳背。科爾索猜想那雙在黑絲襪底下的腳一定也塗著紅蔻丹。隨著她的動作,她的裙擺又往上移了一些,引人無限遐思。科爾索努力地抬起頭避開這誘人的景象。那雙透著金屬光芒的藍眼睛繼續緊盯著他。
他摘掉眼鏡,直起身來走向沙發;女人不動聲色地繼續著她的動作和凝視。當他來到她面前,兩人的膝蓋已經碰在一起,她抬起手來用塗著紅蔻丹的手指直接伸向他的褲襟。當科爾索終於傾身並把她的裙子撩上腰際時,她露出了幾乎令人難以察覺的輕蔑與自信的微笑。
他們這種突來的狀況不像互相交流,倒像是互相攻擊一般。他們擠在沙發里,激烈地掙扎,伴隨適時的呻吟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詛咒聲,她的長指甲毫不留情地深深掐進他的肉里。事情就這樣一下子發生了,在一個手掌都不到的地方,衣服都還來不及脫,她的裙子卷在她那被他抽搐的雙手撐住的髖部上。他連她的胸部都沒瞧見,雖然有時可以摸得到,裹在內衣底下,結實、溫熱又飽滿。現在這兩人還在這團混亂的皺衣堆中,幾乎喘不過氣來,像兩個精疲力竭的摔跤選手。科爾索試圖從這場混亂中脫身,問道:
「誰是羅史伏爾?」他決定要提早攤牌。
琳娜隔著10公分的距離盯著他看。夕陽將她的臉龐映得火紅,原本盤起的髮髻早已垂下,金髮散亂地覆在沙發上。她首度顯得如此放鬆。
「他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她回答,「既然我已經收回手稿了。」
科爾索吻了一下她敞開的前襟,預感到這是最後一次碰它了。
「什麼手稿?」他隨便地應著,同時也感受到她的眼光逐漸變得銳利,身體變得僵硬了。
「大仲馬的手稿。」她的聲音帶著焦急,「……您要把它還給我,不是嗎?」
科爾索不喜歡聽到她重新以「您」相稱,在剛才的小小戰鬥中,兩人是以「你」互稱的。
「我沒這麼說過。」
「我以為……」
「您想錯了。」
她鋼鐵般的眼裡閃著憤怒的火光。在盛怒中站起身,突然地將他推開。
「混帳東西!」
科爾索才正想笑著來收拾局面,卻立刻被推倒在地上。當他站起身,系好皮帶,卻見琳娜也直挺挺地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嚇人,也不管自己身上凌亂的衣物,仍裸露著雙腿,就這麼賞了他一大巴掌,打得他左耳鼓膜嗡嗡響。
「不要臉的傢伙!」
她這一下的力道可不小,他一陣暈眩,左右環顧,像個在台上尋找避身之處的拳擊手。琳娜離開了他的視線範圍,他也沒空多注意,耳朵劇烈地疼痛。他聽到玻璃破碎的聲音,只有獃獃地望著掛在牆上的那把滑鐵盧的軍刀。當她重新出現在夕陽映照的陽台邊時,她已經整好衣服,一手拿著手稿,一手拿著一個打碎的瓶頸。破瓶的利刃正對著科爾索的脖子。
他倒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面對突來的危險情境,他的腎上腺素上升,一個手勢擊中那手拿武器的女人的頸項,她立刻昏厥了過去。科爾索拾回手稿和破瓶子,而琳娜則重新坐回沙發中,臉上披散著亂髮,一面用手撫著疼痛的頸子,一面憤怒地啜泣。
「他們會為了這件事殺了您的,科爾索先生。」
夕陽早已完全地沉到城市的另一頭裡了,屋裡滿是黑影。他感到羞恥,點了燈,把大衣和帽子遞給她以後,就拿起電話叫計程車。從頭到尾避開她的目光。之後,等聽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中,他在窗邊佇立一會兒,看著皎潔月光下屋瓦的剪影。
「他們會為了這件事殺了您的,科爾索先生。」
他為自己倒了一大杯杜松子酒,腦中無法甩開琳娜知道自己被騙以後的表情。像利刃般刺人的目光,盛怒中齜牙咧嘴的模樣;而且她不是開玩笑的,她當時是真的想殺了他。回憶再度慢慢地浮現,這次不需要太多努力就想起來了。那回憶中的影像清晰得像他身處的場景。他翻開書桌上那本《三個火槍手》,在第129頁找到那場景。在那裡,在凌亂的傢具之間,從床上跳起來、手握一把匕首,像個要復仇的魔鬼般的米萊獲正要往達太安撲過去,她的劍鋒直直地對準著達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