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記憶 懦弱的人得死幾千次

拉邦弟的住處也曾有不速之客拜訪,這次用的是水管工的名義。

「這一點都不好笑。」他一見到科爾索就說。他邊等著瑪卡洛娃倒酒,邊吃著吧台上的爆米花。他的房裡出現了一模一樣的雪茄煙蒂,也同樣保留著那籤條。

「愛德蒙·鄧蒂斯 又出現了!」科爾索說著。

拉邦弟還不了解這些事與小說情節雷同的戲劇性。

「看來那王八抽的還是上等貨呢!」杜松子酒沿著他的金色鬍子滴下,「我是在床頭柜上發現的。」

科爾索對他開玩笑說:

「鎮靜一點,像個男子漢般強硬一點吧!」他拍拍他的肩膀,「不記得我們的''南塔克特捕鯨手俱樂部''嗎?」

那書商皺著眉頭,甩甩手。

「我以前是很強硬的,直到八歲明白了生存的道理。我從那時起就變得不那麼強硬了。」

科爾索邊啜著酒邊背誦起莎士比亞的名句:「懦弱的人得死幾千次,而勇者則更多次。」但拉邦弟不是那種幾句箴言就能安慰得了的人,更何況是這種聽起來不太吉利的箴言。

「事實上,我並不害怕。」他說,低頭沉思著,「我只擔心失去東西……丟錢,丟掉我超強的床上功夫,或是丟掉我的小命。」

科爾索懶得聽他說關於自己卓越的性功能的大話,但在這種情況下,也只得容忍一下。書商接著說,還有一些其他苗頭不對的事,有一些不計任何代價一定要得到那份手稿的人,加上半夜一些莫名其妙的電話……

科爾索直起身來,充滿興趣。

「他們在半夜打來?」

「對,可是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等了一會兒,才把電話掛掉。」

聽著拉邦弟述說著他的疑慮,科爾索摸摸剛拿回來的帆布袋。它一整天都待在瑪卡洛娃店裡櫥窗下的眾多酒瓶和啤酒桶之間。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拉邦弟沮喪地說。

「把它賣了,結束掉這檔子事。看來,事情真的不太對勁。」

書商邊搖頭邊又叫了一杯杜松子酒,雙份的。

「我答應泰耶菲這本手稿要公開賣的。」

「泰耶菲已經死了,你從來就不是個遵守諾言的人,何必呢?」

拉邦弟悲哀地點頭同意,像是不需要別人來提醒他這個傷心事似的。接下來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讓他展顏微笑的好事。

「對了,猜猜看誰打電話來過?」

「米萊荻。」

「你差點就說中了,是琳娜·泰耶菲。」

科爾索疲倦地望著他的朋友,接著一口氣喝乾了整杯酒。

「拉邦弟,你知道嗎?」他說著,邊用手背擦擦嘴,「有時候,我覺得這些事情好像依照著我所看過的小說情節一樣地在進展。」

拉邦弟又皺起了眉頭。

「她想要回這份《安茹產的葡萄酒》,」他解釋著,「也不想要什麼認證了……」他又把頭埋進酒里,然後對科爾索傻笑道,「真奇怪,對不對?這麼快就改變主意。」

「那你怎麼跟她說?」

書商挑起眉毛,說:

「我說事情已經不是我一個人所能決定的了,手稿我已經給了你,還和你簽了工作契約。」

「你說謊,我們之間根本沒什麼契約。」科爾索說。

「這當然是謊話!但如此一來,事情若變得複雜了,我就把責任都推到你身上就好了。而且我還可以和她一起吃吃飯,討論一下生意呢!我是狡猾的魚叉手,哈哈。」

「你什麼都不是,你這個混蛋、背叛者。」

「對,都是英國害的,那個英國作家葛來姆·格林一定會這麼說。我從小的綽號就叫做''那不是我做的''……我沒跟你說過,以前我的數學都是怎麼考的嗎?」他又挑起了眉毛,懷念地說,「……我一直都是個天生愛打小報告的人。」

「你要對琳娜·泰耶菲小心一點。」

「為什麼?」拉邦弟看著吧台鏡子里的自己,淫邪地笑著,「從我常拿書稿去給她先生看時,我就喜歡她了。她很有格調。」

「對啊,」科爾索說,「很中產階級的格調。」

「喂,我真不懂為什麼你對她印象這麼差,她長得這麼漂亮。」

「她或許是只母老虎呢!」

「我喜歡母老虎,尤其是金髮碧眼又漂亮的。」

科爾索用手指彈彈領帶上的結。

「聽好了,你這白痴。在神秘的故事裡面,主角的朋友總是最先死的人。了解嗎?……最近發生的事就像這種故事一樣,而你是我的朋友。」他對他使使眼色,「你還是小心為妙。」

他仍執著於琳娜在他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根本不接受他的恐嚇。

「少來了,我一輩子也沒中過獎。而且,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就算是在西部片里,為了友誼,我頂多也只肯在肩上挨一槍。」

「我跟你說真的,泰耶菲都死了。」

「自殺死的。」

「誰知道,也可能還會有人死。」

「要死就死你吧!混蛋。」

剩餘的談話就這樣繞著同樣的話題打轉。他們又喝了五六杯酒才彼此告別,約好科爾索到了葡萄牙以後再聯絡。拉邦弟搖搖晃晃地走了,而且沒付錢。科爾索把那根自己房裡的雪茄煙蒂送給他,跟他說:「這樣,你就有一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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