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回憶湧現出來。他立刻抓住了在腦里一閃而過的熟悉影像。他這次終於在它消失前抓住了,又是那個在琳娜·泰耶菲家門前,穿深灰色制服坐在積架跑車中的司機;瑪卡洛娃的店裡出現過的傢伙;在托雷多的巷子中差點撞上他的人……臉上有刀疤的人。是米萊荻喚醒了他的記憶。
他回想著,感到不解。突然間豁然開朗,他明白了。當然了,是米萊荻。在達太安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從一輛四輪大馬車裡探出頭來和一個男人在說話。科爾索迅速地翻著書,找到關於那男人的描述:
……那是一個40~45歲的人,一雙銳利的黑眼睛,蒼白的皮膚,很突出的鼻子,剪得整整齊齊的黑鬍子……
是羅史伏爾,紅衣主教的爪牙之一,達太安的敵人。也就是那個在第一章中讓達太安挨一頓棍棒、搶走了他原本要給特來威勒隊長看的介紹信和間接害他差點和三個火槍手們決鬥的人……
在聯想起這些奇特的人物之後,科爾索詫異地搔搔頭。這個羅史伏爾和在托雷多差點撞死他的司機有什麼關聯?然後他才想起了刀疤。剛看的那一段沒提到刀疤,但他記得很清楚,羅史伏爾的臉上有個刀疤。他翻到第三章,達太安對特來威勒描述他的場景:
「請告訴我,」特來威勒繼續說,「在那個世家子弟的太陽穴上,是不是有個小疤?」
「是的,像是一粒子彈擦過去弄出來的……」
太陽穴上的一個小疤。書上是這樣寫的,但科爾索覺得那個疤應該再大一點,而且不是在太陽穴上,而是在臉頰上,就像那個司機一樣。他不解地想著,然後大笑起來。現在他的腦海里有了具體且有顏色的影像了,電影中的羅史伏爾是皮膚黝黑的,和小說中描述的膚色蒼白不符。而且,那刀疤是整個從上到下劃在他的右頰上的。可見影像的記憶是比文字的記憶要強多了,可怕的好萊塢。這讓科爾索覺得有趣,卻又令他戰慄。
從拜訪過琳娜·泰耶菲以來,他一直有種模糊的不安感。某些不論是現實或故事中的氛圍和人物都以令他困惑的環節相扣著。大仲馬和一本17世紀的書、惡魔和《三個火槍手》、米萊荻和宗教法庭的火刑……即使一切都顯得荒謬和不實。
他關了燈,上床去睡覺。他過了一會兒才睡著,因為他甩不開那個影像,即使在黑暗中睜著眼也能看到。那是他20年前年輕的時候看過的書,那一直深藏在記憶中的影像如今具體成形了,而且幾乎能用手摸到。那刀疤,羅史伏爾,紅衣主教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