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隨著時間的推移,果然應了晉文公的預見,鄭國挨不住長期圍困,最終開城投降,並同意由世子子蘭到晉國為人質。轉眼又到了公元前628年,鄭伯宣布退位,子蘭歸國執政。鄭國所發生的一切,說明晉國的影響力十分巨大。與其說是子蘭的繼位,不如說是晉國逼迫鄭伯退位,鄭國一邊倒地親近了晉國。

秦國雍城街市,逐漸繁華起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閃現一個身著秦國將校服飾的身影,那人正是駐守鄭國的將軍楊孫。儘管他行色匆匆,目不斜視,還是被鄭甘看到了說:「嗯,是楊孫兄弟?」

楊孫說:「啊,是是!」

鄭甘說:「你怎麼回來了?」

楊孫說:「嗨,別提了。」

鄭甘陰沉著臉低聲說道說:「擅自歸國的?」

楊孫說:「小弟另有隱情,要歸來向國君稟報啊!」

鄭甘說:「什麼隱情?」

楊孫說:「鄭國對守城將士十分苛刻。經常不給我們給養,弟兄們早就想回來。杞子、逢孫他們也都回來了。」

鄭甘說:「擅自回來犯下重罪,那可是要殺頭的。這些你想到沒有。」

楊孫說:「哦!」

鄭甘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家再說。」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默默地來到鄭甘府邸。一進門,一個長相俏麗的小妾端茶進來,俯身上了兩杯茶。那正是楊孫的表姐。

小妾邊端茶水邊說說:「表弟,你回來了,不走了吧?」

楊孫欠身,有些結巴地說道說:「哦,表姐。不、不,還走的。」

鄭甘說:「你下去吧,不喊你就不用來了。」

小妾說:「是。」說著,躬身而退。

鄭甘說:「究竟足怎麼回事?」

楊孫拭淚說:「唉,弟兄們在汜水駐紮。開始還行,鄭國顧及盟約,還給些給養。可到後來,鄭國的世子子蘭回來了,做丫國君,一味地親近晉國,對守城的將士十分苛刻。還對我們進行百般刁難。」

鄭甘說:「慢慢說。」

楊孫喝口水,咕嘟一下咽下說:「再後來,乾脆就不給冬季的服裝,弟兄們都穿著單衣在雪地里守衛那個北門。」

鄭甘說:「鄭國這個龜孫兒,真可惡!」

楊孫說:「大人,北門仍在我們手中掌握。此時如果大軍能來個偷襲,就可打他個措手不及,鄭國就是我們的啦!」

鄭甘輕蔑地一笑說:「說得輕巧,你對軍事知道多少!隔那麼遠,大軍遠征鄭國,有覆滅的危險。」

楊孫說:「眾弟兄可都快急瘋啦!」

鄭甘陰沉著臉盤算說:「不過這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需要百里奚大夫親征,哼!」

楊孫說:「大人以為此計可行?」

鄭甘說:「如果成功,那就是為國家立大功!明日我們一同面君。你就說專門為此而回秦國,別的不要多說。聽到沒有?」

楊孫說:「嗯!」

鄭甘自言自語說:「哼,只要百里奚領兵前去,管保他有去無回。」

楊孫說:「有去無回?!」

鄭甘說:「哦,這個你不懂,你只要照我說的辦就行啦!」

在秦國邊境城邑鄢堡,百里奚仍然帶著兩個僕人頭戴斗笠在田野間和鄉村問四處察訪。這裡地里莊稼稀疏,頗為凄涼,但仍有不少農民在地里忙碌。儘管他沒有帶隨從,沒有坐馬車,還是被路邊的行人發現了。道邊,一個農人放下手中的鋤頭拭汗,不經意間瞥見路邊行人,眼睛為之一亮,驚呼說:「哎,快看,左庶長來啦!」身邊一個老農也仔細張望,確定了他的判斷說:「嗯,是他。他從不帶護衛,也不乘車。」

老農手拄鋤頭,與百里奚攀談。

老農說:「收成不好,十戶有八戶秋里缺糧。」

百里奚說:「災情不輕啊!可是據在下看來,此地的百姓雖有歉收,可百姓卻不見外出逃荒的。」

老農說:「喔,那老天有眼,此地出了一個大賢人。眾人不願意去。」

百里奚說:「噢,什麼大賢人?」

老農說:「此人體恤民情,辦理政事有條有理。災荒之年,多虧他能多方籌集錢糧,所以一般的人家都還能過得去。籌集到的糧食都給了百姓,他自己帶著家人到野地挖野菜。」

百里奚說:「喔,此人是何官職?」

老農說:「此人就是我們這裡的里君車奄息。」(西周的一里之長——里君屬於內服職官,在里與中央機構之間並沒有其他的地域性組織存在。)

車氏住宅是一個十分簡陋的農舍。院內,四周的牆上掛著幾件農具,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野菜。一個瘦削而英俊的年輕後生身著短裾,正在席子上擺放晾曬剛挖的新鮮野菜。吱扭一聲,百里奚推門而人,車氏拱手為禮,忙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子。

老農說:「京都的官員來啦,想見你。」

車奄息一揖說:「哦,不知道京城來了官員,有失遠迎!」

百里奚回禮說:「不客氣。我想聽聽今年的災情?」

車奄息說:「災情確實不輕!」

百里奚說:「沿途我也看到了一些。你為里君,何以解決百姓生計?」

車奄息說:「百姓乃衣食父母。大荒之年,我們當自救。」

百里奚低頭拿起一根野菜看看說:「這些野菜,有一些連我也叫不出名字。」

車奄息說:「山中野菜已被饑民吃光啦,在下在找新的可充饑的野菜!」

百里奚拿野菜的手停住,深沉地點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後生。

別了鄢堡,百里奚匆匆往回趕。快到雍城的時候,天下起了雨,透過朦朧的雨水,城門清晰可見,淅淅瀝瀝的小雨忽然變成了瓢潑大雨。

抹一把臉上的雨水,百里奚露出孩童般的微笑,伸手去接雨水,激動萬分地仰望天空,任憑水在他臉上肆虐流淌。

百里奚感慨道說:「哎,老天吶,下吧,下出個好收成。」

孫獻說:「唉,這次下去沒有得到什麼,卻得到個雨淋頭!」百里奚把斗笠戴到孫獻頭上。

孫獻說:「相爺,你快戴上吧。」

百里奚說:「你戴吧,年輕人身子骨金貴。」

孫獻說:「不,相爺你戴。」

百里奚說:「看你啰嗦個啥!」忽然,陰暗的天際一個閃電,大雨狂潑而下。

百里奚凝視天際說:「老天有眼啊!讓秦國有了一個好兆頭!天下的糧食,雨當家。」

孫獻說:「相爺今日落個雨淋頭,心情還如此高興。」

百里奚說:「不虛此行!」

孫獻說:「是啊,相爺私訪民間感動了上蒼,降甘霖於大秦!」

百里奚說:「此次子明看到了秦國的大賢。真乃秦國之甘霖吶!」

芷陽宮正殿內,百里奚及秦國重要大臣都到齊了,鄭甘也例外地參加了這次重要朝議,站立一邊。

秦穆公說:「楊孫他們回來,帶回來一個重要情報。目前鄭國仍疏於防範,北門仍然在我們的駐軍手裡。此時,正可乘機攻克鄭國國都,必然能攻取鄭國。由於事情來得突然,寡人已經讓楊孫他們回鄭國,做好內應的準備。各位愛卿說說,何時出兵。」

百里奚說:「長途奔襲,古人所不取。正所謂千里而趨利者,必撅上將軍。何況,中間還隔著一個晉國。」

鄭甘說:「晉國目前正在國喪期間,按照周禮是不能興戰事的,絕對不會對我們怎麼樣!何必顧及晉國!?」

蹇叔說:「動用如此大的軍力,想偷襲千里之外的國家,這就叫勞師遠征。行於天地之外,能瞞得過誰?一旦泄露消息,那可是有覆滅之險啊!」

鄭甘說:「主公乃當今聖明之主,早應問鼎中原,成就霸業啦!主公養活這班臣子,就是要披荊斬棘,為秦國打天下的呀!不能因為擔心泄露消息,而失去此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蹇叔說:「那你鄭甘帶兵打過幾次仗,帶兵出征過幾次?也敢來和老夫爭論!」

鄭甘說:「甘不敢說征戰幾回,但甘世代都是位居秦國大夫!」

蹇叔說:「你這是在說老夫是鄉野村夫。是不是!」

秦穆公說:「卿不要扯遠啦!爭論歸爭論嘛!」

百里奚說:「老臣還是那句話,藏器守拙,默默地把國家治理好。任憑他晉國東征西伐叱吒風雲,我們秦國還依然故我,必定成就大器。」

秦穆公說:「藏器守拙!寡人當政已快三十年啦,眼看青絲變成了華髮,哪還會再有三十年!」

鄭甘道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蹇叔說:「主公啊,下臣再勸這一回。征伐鄭國,那可是惹怒晉國,此乃招致禍端的不祥之兆啊!」

秦穆公說:「照這麼下去,秦國霸業何時能成就?」

百里奚說:「霸業也有天數的,不可強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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