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塵土飛揚,戰馬的鐵蹄和滾滾而過的戰車輪子,以及兵士們整齊的腳步從曠野的小道上匆匆而過。沒有一絲人聲,唯有嘚、嘚、嘚的馬蹄聲和整齊得如同一個人的腳步聲音。這種聲音從容得有點沉悶,讓人覺著喘不過來氣。在蒼茫天幕下行進的軍隊,只有從那張巨大的「楚」字大旗可看出是楚國的軍隊。沉重的氣氛中,殺機畢露,從眼前的一切來看:大戰在即。

戰爭的發展有自身的規律,發生也是有自己的邏輯的:楚困與北方列國的矛盾升級!早些時候,百里奚帶兵滅掉了楚國的附屬國都國,並俘獲兩名楚國大將。幾乎同一時間,晉國攻打楚圍的盟國衛國和曹國。一向自尊為王而且好戰的楚王受到了剛剛稱霸晉國的挑戰。楚國令尹大為惱火,他不顧楚成王的一再勸阻,脅迫陳、蔡、鄭、許等國共同出兵,要與以晉國為首的北方列國決一死戰。

在楚字大旗下,楚軍兵車、戰馬和浩蕩的軍隊正在行進。蕭蕭秋風中,子玉站立戰車上,花白鬍須在胸前飄蕩,他一臉肅穆,一任落葉打在臉上,兩目注視前方絲毫不動,剛毅的神色中顯得那麼一意孤行。此時的子玉耳際彷彿又聽到了楚成王那規勸聲,那次爭論,是子玉做令尹以後,與楚成王最激烈的一次爭執。

楚成王說說:「德臣,此番秦晉聯軍力量強大,不可輕敵呀!」

子玉同執地回道說:「此番出征,德臣定破晉軍,不破晉軍,決不回師!」

楚成王嚴厲呵斥說:「不可隨意說這些話,軍中無戲言。」

了玉傲然答道說:「願以頭顱擔保!」

楚成王無奈地喊道說:「你!」

剛剛滅掉楚國盟國都國,秦國的宮殿內沉浸在喜悅氣氛之中。入夜後的秦國宮殿,華燈高照,宮女頻頻端酒上菜。觥籌交錯,歌舞昇平,止在宴飲。秦穆公居中座,依次是百里奚、蹇叔、白乙丙、子箜……

秦穆公說:「來,左庶長,寡人敬你一樽。」

百里奚說:「子明謝過國君。」言畢,百里奚舉樽一飲而盡。

秦穆公說:「晉侯派人來說,最近楚國已經調集人馬,準備北犯。晉侯要約我們秦國共同抗楚,卿以為我們秦國是否應當出兵?」

百里奚說:「楚國子玉連年用兵,動輒調集大軍來犯,列國無不聞子玉之名而膽寒,已經成為當今之大患。所以,臣以為,可以出兵助晉國一戰。與齊、晉等國聯手,戰勝楚國,立定中原!」

秦穆公說:「卿千里人虎穴,取商密滅都國,還楚國以顏色。楚國子玉有何懼哉!卿以為,何人可以統兵?」

百里奚說:「臣自知年事漸高,為秦國的未來計,國君還應當多從年輕後生中遴選人才,為國家所用。」

蹇叔說:「是啊,像我們這樣的老臣都是黃土埋到脖子啦!子罄、白乙丙他們這樣的年輕後生,還要多歷練。」

秦穆公說:「哦,世子呢?」

子罄從側室走出,上前對穆公拱手說:「孩兒在此!」

秦穆公說:「時下楚軍北上,你敢承擔主帥的責任嗎?」

子罄說:「請君父吩咐!」

秦穆公說:「據報此次楚國子玉已經帶大軍前來,是要決一死戰的。那可是一場惡戰!」

子罄說:「子玉有何懼哉!兒臣定能戰而勝之!」哈哈哈,秦穆公聞言大笑。眾人聞之,面面相覷,有些擔憂。

百里奚說:「子玉馳騁沙場幾十年,列國無不聞之喪膽。我們與晉聯手抗楚。儘管晉國為主力,可軍中無小事,務必小心行事為上。」穆公說:「說好了這是一次練兵,看看你們本領如何。」

回到府邸,百里奚感覺家裡氣氛有些不對。遠征都國後,這麼久時間,可虞女見了自己只是淡淡地問了聲說:「相爺一向可好!」看上去,她顯得心事重重,手端一堆換洗下來的衣服。聽到百里奚回來,杜氏趕緊從宅內出來,反反覆復將百里奚打量,問受傷沒有,說怎麼又瘦了。百里奚回答說:「老了,只剩骨頭了,能不瘦嗎?」杜氏老態畢現,在一個僕人扶持下,給一棵樹澆水。她見虞女端很多衣服從外邊回來,誰也不搭理,就順口說道說:「哎喲,這衣服,不是才洗過嗎?」

虞女說:「又換的!」

杜氏說:「哎喲,衣服不能洗得勤了。整天洗,農服都弄破了!」

虞女說:「哼!」

征討都國的戰事剛剛結束,就接到了晉國的急報,說是楚國令尹率大軍即將到達晉國邊境。這次來,子玉是沖著晉國來的,可也是沖著北方聯盟的晉國、齊國、秦國等擁戴大周的諸侯國的。如果晉國亡了,那下一個目標就是齊國和秦國啦!秦國與百里奚商議後,決定派兵和晉國、齊國一道,抗擊楚國。在百里奚府邸的院內,車夫正在卸馬車,牽馬出院。院中間,虞女一人在收拾從車上卸下的衣物、雜什……屋裡傳出百里奚和杜氏的對話。

杜氏說:「瞧你這麼大年紀了,還動輒舞刀弄槍的。」

百里奚說:「楚國的事情還沒有完,天下何以得安寧!」

杜氏說:「可是讓白乙丙他們年輕人去,你能放心嗎?」

百里奚說:「他們還真的沒有單獨出征過,不過,好在此次出戰,秦國是應晉侯之約聯合出兵,主力是晉國軍隊,他們是策應。你就放心吧!」

杜氏說:「那你可要多在家呆幾日。」

百里奚說:「不行啊。最近有的地方秋糧歉收,我要下去看看。我準備明日就走。」

杜氏說:「看你這些日子累的,人都瘦了,還四處跑。」

百里奚說:「眼下是秦國又一個關口啊!虞女今天怎麼沒有見到啊?」

杜氏說:「去洗衣了。妾看虞女這孩子,咋看咋有心事。也老大不小了,不行就給她說門親事吧。」

百里奚說:「戰事正緊,等打敗了楚國,我們好好合計下,給虞女說門好親事!」

院子里,虞女依舊是憂傷的眼神,搓著手靜聽著屋內的對話,猛然一愣,停住手裡的活愣了一下,然後又默默地將百里奚換下來的衣服端走,一個人走向大門。

在秦國宮殿,秦穆公召集來了眾臣和世子,正式任命三軍統帥,準備派軍與晉國一道抗擊楚國。百里奚站立秦穆公之側,靜靜地看著即將被任命的三個豐帥。秦穆公捧起虎符,鄭重地遞給子罄。

秦穆公說:「此次出征,以子罄為主帥,白乙丙、西乞術共同為副帥,聯晉抗楚!」

身著鎧甲的子罄、白乙丙、西乞術共同應道說:「遵命!」

城濮原本是一個不顯眼的地方,但卻因為楚國和秦晉聯盟的這次戰爭,而在史書上留下了重要一筆。

戰事在即,陣前,晉字戰旗,林立的長戟和兵車精騎。對面,楚字大旗下,勁風拂面,戰車上子玉眯著雙目,神情傲慢,面帶不屑地注視著重耳。重耳面對楚國子玉,大聲說道說:「當年,寡人曾經許諾,如果不幸在戰場上遇到令尹,那重耳就將退避三舍。今日寡人將恪守諾言。」

子玉冷笑說:「老夫攜申息弟子來到這裡,專程前來討教。如果晉侯還念記以往的情誼,那就不要迴避。」重耳說:「撤,向後撤!」

戰鼓聲聲,楚國軍隊高擎楚字大旗,身著鎧甲高擎占戟的步卒卷著煙塵直逼過來。遙遙望去,晉國的大軍在風塵中閃爍著若隱若現的影子。

身著沉重鎧甲的重耳從戰車上走下,狐毛、趙衰、狐偃上前扶著重耳的右臂下車,動作明顯僵硬、遲緩。重耳站於道上,身旁晉軍大隊人馬有序地走過。先軫說:「國君,下臣以為我軍應分為上中下三軍,國君居中為中軍,令秦軍作為下軍攻楚國的右翼。」重耳捋須說:「好,可以開戰啦!」

因這次戰役的緣故,退避三舍在中國的歷史上成為一個固定用詞而留了下來。楚軍進三十里,晉軍就退三十里,九十里地的快速追擊,讓子玉的勁旅成了疲憊之師。子玉一意追擊,導致了城濮決戰和失敗。

楚字大旗獵獵飄揚,戰車精騎嚴陣以待。楚國軍隊的對面,「秦」字大旗下,秦國世子子罄站立戰車上,揮劍說:「迸發!」在戰鼓聲中,一排秦國弓箭手單膝跪地,張開一個個弓箭,瞄準前方,一隊秦國戰車和精騎在喊殺聲中,猛然沖向楚國右軍。紛亂的飛矢,馬在嘶嗚,鮮血染紅鎧甲的秦國世子子罄使出全身力量揮劍砍向戰車下的敵人。

戰事正酣,楚國陣營大亂。戰局紛亂,右側傳來激烈的廝殺聲。子玉說:「怎麼回事!?」兵士甲說:「報,秦軍攻取我右翼,陳國和蔡國的軍隊受到秦軍的攻擊,正在後撤!」

子玉臉上掠過一絲驚恐,很快又鎮定下來說:「速命右軍向我中軍靠攏,集中兵力,與之決戰。」

兵上甲說:「陳國、蔡國軍隊的主帥已逃啦!」

子玉說:「啊!尋找重耳,決戰!」一楚將急奔到車前說:「晉軍正在包抄後路,我們如果孤軍繼續進攻,就可能陷入重圍。」、城濮外喊殺聲震大,楚國軍隊在荒野上狂奔,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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