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在蒼茫的曠野外,隱約著疊嶂的群山。忽然,馬蹄聲和鎧甲聲擊碎了早晨曠野的寧靜,一輛軒車首先從山林竄出,在路上狂奔。隨即,後邊緊隨著一個軺車和三十個黑甲精騎一路疾馳,形成一個由車和精騎組成的車馬出行圖。汗馬狂奔,車如電掣,秦穆公坐的軒車與後邊百里奚的軺車一前一後,正在趕往會盟地河陽,參加列國會盟。

河陽到了。這河陽原來是一個不顯眼的地方,距離洛邑還有一定距離。會盟壇設在郊外,遠遠望去,其聳立於一個龐大廣場中央,顯得突兀蒼涼。沿著會盟壇一層層台階往下看去,軺車雲集,人流不斷。各諸侯的車中,秦穆公的軒車特別大,油漆特別亮,很是顯眼。秦穆公下車,步行趨前,百里奚緊隨。聞知秦穆公前來,晉文公趕緊走下會盟壇,笑著上前,滿面春風地對秦穆公一揖道說:「哎呀,德高望重的秦伯光臨河陽,令會盟增色不少哇!」秦穆公說:「晉侯,別來無恙啊?!」

重耳說:「還行。重耳我等秦伯多時啦!」

秦穆公還禮說:「嗯。晉侯約天下諸侯會盟,乃當今大事,任好我自當前來。該不是嫌任好來遲吧?」

重耳說:「哪裡!秦伯前來,會盟就必將成功。何來早晚之分。快請!」秦穆公和百里奚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秦穆公面露笑容。

百里奚說:「晉侯面子太大了,居然請來了周天子啊!」

重耳說:「周天子是狩獵順道來此。」

秦穆公說:「晉侯平定周王室之亂,可謂功高蓋世。秦國理當響應晉侯的會盟之約不是?!」

重耳說:「秦伯太客氣啦!記得當初秦伯囑託重耳,要重耳輔佐周天子。重耳夙興夜寐,小敢稍有懈怠。請!」

秦穆公說:「嗯,楚國乃當今禍患!晉侯號令天下諸侯,抵禦楚國,是順應天下心愿之舉。只有楚國休戰,才能使天下安定。」

百里奚說:「為天下計,秦晉兩國必須戮力抗楚。」

重耳說:「正是。」

「嘟!」號角齊鳴,鼓聲乍起。眾人環視中,周天子在花枝招展的宮女服侍下朝會盟壇走去,後邊緊隨的是重耳、秦穆公和百里奚。順著台階往壇上望去,只見旌旗獵獵,身著周禮服的樂師正使勁吹打著手中的鼓樂號角。長號嘶鳴,大地為之顫動,大風起處,會盟壇上蔡侯、鄭伯、衛子、莒等列國諸侯肅然站立,會盟正式開始。周襄王站立一邊,晉文公仰面直視上蒼,高高舉起一把象徵王權的雕龍寶劍。一壯士立刻牽牛上壇,一個嫻熟動作,將巨牛轟然撂倒在地,屠夫挽起袖子,手持屠刀「撲哧」宰殺了巨牛。牛在倒地的瞬間,一攤殷紅的鮮血噴涌而出,口中冒著白氣,兩眼還睜著。太史用一把精緻的利刃割下牛的左耳,以盤盛之,鄭重地遞給重耳,壇下立刻響起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在宏大的場面上,響起晉公文宣讀盟約雄渾的聲音說:「天下諸侯齊心協力,共御狄戎,攘除蠻夷……」

是夜,會盟結束後,晉文公大宴諸侯。會盟宴會廳是一個搭起的長棚,外邊是兩個高高聳起的闕,門外旁邊站立一對手執長戟的兵士,他們面無表情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最忙碌的要數那些宮女和宮人,一個個穿梭其中,手腳並用,匆匆往裡面送水……抬酒……

琴瑟聲聲,歌舞翩翩,一行美女身著華麗服飾從旁邊款款而出,來到棚子中央,開始歌舞。眾人目光齊刷刷地看著蜂腰肥腚的舞女,邊欣賞歌舞,邊享用佳肴美食。按照周的禮儀,長棚內,會盟的諸侯分兩排坐在擺滿酒肉佳肴的筵席上。周襄王居中,下邊依次首位是晉文公。在排列諸侯位置時候,秦穆公也處在上賓的顯赫位置。

自春秋初年到春秋末的數百年間,各諸侯國共舉行會盟達一百八十七次。晉文公將這次會盟作為自己稱霸天下的重要標誌,精心準備,可謂費盡心機。為了能讓列國諸侯到來,他搬來了周襄王。

重耳舉樽,抖動白須說:「諸位伯侯大夫!周天子在此,我重耳有幾句話要講。」

眾人說:「嗯,有理。我們願洗耳恭聽。」

重耳說:「當今天下,楚國乃我們中原之國的大敵。誰跟楚國走得近,那就是晉國的敵國。是晉國的敵國,也就是列位伯侯的敵國。即便是周王室的同姓,也不例外。」

眾人說:「嗯,好!」曹國國君乃周的同姓,素與楚國有瓜葛。聞言,曹國國君一愣,獃獃地看著案几上的酒樽。宴會場上,一片寂靜。忽然,重耳一聲斷喝,震得滿堂人呆住了說:「將衛侯拿下!」

兩個手執長戟的兵士從門外衝進來,架起衛侯,往外拖。

衛侯大叫說:「你大膽,為何對寡人菲禮!」

重耳沒有理會,只是對眾人一揖說:「諸位不要驚慌,衛侯因為勾結楚國,重耳才按照盟約對其拘禁。請諸位國君伯侯繼續用酒。來,干!」

秦穆公首先起身,舉樽一笑說:「干!」

衛侯早年對重耳不禮遇,加上暗結楚國,被重耳乘會盟之機加以拘禁,此後,重耳又用毒酒鴆殺了衛侯。

會盟結束後,秦穆公、蔡侯、鄭伯等列國諸侯都紛紛從裡邊出來。晉文公重耳目送走諸侯各國的公侯。突然,重耳好像想到了什麼,快步趕上前,對秦穆公拱手說:「秦伯留步,可否請秦伯後堂敘話。」

秦穆公一愣說:「嗯。」秦穆公看了下百里奚,然後說道說:「好吧!」

官人引導下,重耳、秦穆公和百里奚走向幽靜的後庭。三人在一個亭子下的案幾邊席地而坐。三個宮女趕緊上茶侍候。

重耳說:「秦伯此來,成就重耳今日之盛。秦伯之德重耳銘記在心!平心而論,勤王之功,乃是秦伯讓於重耳的。」

秦穆公說:「晉侯功蓋當代,何出此言!」

重耳說:「重耳的意思是,列國今日來會盟,但明日楚國來犯,能與周天子分憂的,依然只有秦國。」

秦穆公說:「秦晉之好任好時刻牢記的。有何見教,請講當面。」

重耳說:「重耳想,自今日之後,秦晉兩國親則同親,仇則同仇。天下何人可敵?!」

秦穆公說:「嗯,有理!那我們就盟誓,親則同親,仇則同仇!」

重耳說:「好!」

正說話間,外邊傳喚說:「趙衰大夫到!」

只見趙衰神色凝重,行色匆匆來到重耳面前說:「國君。」

重耳一驚道:「何事?」

趙衰走近重耳附耳小聲說了幾句話。

重耳仔細揣度著,忽然又對趙衰問道說:「如何不與秦伯和百里奚大夫見禮?」

趙衰說:「噢,恕罪!趙衰這廂有禮了。」

秦穆公和百里奚舉手還禮。

重耳說:「秦伯又非外人,但說無妨!」

趙衰說:「國君,宋國告急,楚國大軍正朝宋國迸發,不日就可能包圍宋國。」晉文公說:「啊!」

秦穆公說:「宋國可是晉國在中原的盟國!很顯然,楚國是沖著這次會盟來的。」

晉文公說:「趕緊調集軍隊。」

趙衰說:「可一時還難以調集足夠的軍隊。」

百里奚說:「即便調集有足夠的軍隊,也未必是上策。」

晉文公說:「大夫意思是?」

百里奚說:「解人之糾,而並非要自己也動手。」

晉文公說:「嗯,有道理!趙衰,命軍隊做好準備。不日,寡人將親率大軍征討曹國和衛國。」

趙衰說:「衛侯已經被我拿下,押送到京城了。」

晉文公說:「好!」

秦穆公說:「今日聽說曹國國君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了楚王?」

重耳說:「是的。所以,重耳就要先將他拿下。」

趙衰說:「楚國此次出兵不僅圍攻宋國,衰還聽說,楚國的大軍已經將秦國的盟國江國給滅了。」

秦穆公大驚,刷地起身說:「什麼?」

百里奚說:「這消息可靠嗎?」

趙衰說:「很可靠!據報,在秦伯會盟的當兒,楚國大軍已經滅了江國。」

秦穆公拍案說:「子玉呀子玉,你等著瞧!備車!」

百里奚和秦穆公,以及身邊的秦國隨員都站立起來。

重耳慌忙起來說說:「秦伯!」

秦穆公舉手抱拳說:「告辭了。」

曠野上,秦穆公坐在大軒車內,神情凝重。清脆的馬蹄聲中,軒車後邊緊跟一群精騎。那精騎上的秦軍個個黑甲,顯得十分強悍和威武。大隊人馬護衛著秦穆公的大軒牢,飛也似的朝秦國疾馳。

一月之後,晉國攻下了衛國。在京城洛邑,晉文公重耳派人鴆殺了衛國國君,引起朝野震動。但楚國依然攻宋國不止,給重耳增加了許多憂慮。

鄭國的都城內,燭之武宅院。入夜丫,院落沉浸在恬靜的夜色巾。弦高那簡樸而高雅的居室內,案几上擺放著一個古琴,幾卷竹簡。弦高在認真翻看著一個帛書,凝神深思,頭慢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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