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隨著夏季的來臨,秦國雍城郊外的田野,像一個成熟的姑娘鼓囊起來的胸脯。秦國的都城雍城郊外移民開墾的田地,小麥熟了,麥田一望無際,到處充滿麥穗的清香味,到處是金黃的麥子。百里奚禁不住內心的喜悅,乘坐軺車從城門出來,直奔麥田。望著無際的麥田,百里奚下車向麥出深處走去。麥田中問收割的人看到幾位戴高冠的人朝他們走來,自豪地揮把汗,站起身眯眼看著來者。

百里奚自言自語說:「多好的麥子,今年收成看來沒有問題,移民的口糧有保障啦!」

僕人說:「是,相爺!」

百里奚聽見身後有人應聲,扭頭一看是僕人,沒有吱聲,繼續朝前走。「左庶長——」遠處有一群人喊著奔了過來。細看,那為首者,正是當地的官吏,另兩人共同手持遮掩的傘。

官吏氣喘吁吁,揮汗說:「左庶長,小的不知道左庶長駕臨,請恕下官失職之罪!」身邊兩個舉傘者趕緊給百里奚撐傘,遮住炎炎烈日。

百里奚說:「隨便走走,何罪之有哇!」說著走向田野深處。

官吏說:「此田是去年小的讓災民開的。」

百里奚說:「哦。」

官吏說:「小的真是為此費盡了心血,人也瘦了一圈。好在今年果然豐收啦!哎,托左庶長你的福!」

百里奚厭惡地看了一眼說:「這塊地能收多少,你算過沒有。來雍城的移民,秋後夠吃嗎?」

官吏說:「這個?」

百里奚走幾步,那撐傘的就跟幾步。

百里奚說:「打著傘,感到如此彆扭啊!」打傘的兩人相互看看,遲疑了一下,抹把汗珠依舊打著傘跟在後面。

百里奚揮舞鐮刀與黎民一起割麥子,臉上掛滿汗珠,官吏殷勤地為他擦汗。

官吏說:「你看,左庶長身處高位還來干下等人的活,讓我們這些下邊的人無地自容啊!」

百里奚說:「在下不過是來體驗體驗,知道這其中的味道!」轉而,又正色對著打傘的人和所有隨從人員說道說:「我百里奚也是從下人出來的。自即日開始,凡我出行,一律不帶車乘,不撐傘蓋,左庶長也是庶民,也和大家一樣……」收割小麥的人看到百里奚訓話,爭著前來圍觀。一隊秦國兵士趕緊上來用長戟攔住人群,人群只能在遠處張望。忽然,一個老人衝過來,被兵士攔住。

遠處,白乙丙和幾個年輕後生在打獵,看到那邊很多官員和人群,鬧哄哄的,驚得大雁亂飛,就收住手中的弓箭,圍過來看熱鬧。

老人被猛然攔住,失足跌倒在地,乘勢在地上掙扎嚷道說:「俺要見左庶長!」。兵士氣勢洶洶地用長戟驅趕他。百里奚說:「住手!」趕緊走過去,走上前去,伸手扶起老人。

百里奚說:「你們在幹什麼!老人請起。」

老人說:「我兒子去當兵三年啦,沒有音訊,有人說他當了逃兵,這不公道。秦人是不會逃走的!」百里奚說:「你作為當地的官員,如何讓老人這般境遇?」

官吏說:「下官也不知道啊!」

百里奚說:「立即報公子縶大夫查清此事,給老人一個交代,給老人撫慰。」

老人拉著百里奚的衣帶不鬆手。百里奚說:「老人家,放心吧,他們不敢怎麼你啊!你兒子應當是秦人的英雄。」

老人說:「俺怕。秦國的規矩。衝撞官家,吃罪不起呀!」

百里奚說:「恕你無罪!」一群狩獵的年輕人目睹此景,都面面相覷。百里奚扭頭說:「你們這些官吏,吃了百姓的俸祿,卻心安理得地欺詐百姓,連這點事情都不給百姓辦。有何良心可言!」

官吏點頭哈腰說:「下官立刻去辦。」

這一幕在百里奚的心裡留下很深的印象,史書上記載,作為秦國大夫百里奚,走遍國中,拒絕帶隨從武裝戒備,從不坐車乘,天氣炎熱也不張傘。

秦國雍城之郊的上空忽然飛來了一行大雁,那幾個狩獵的年輕人,趕緊搭弓,準備射獵。忽然,其中的一個眼疾手快的獵人先射下一隻雁,眾人喝彩。那人就是白乙丙。那個動手遲的年輕人很尷尬地看著白乙丙一言不發,有些惱火。白乙丙微笑著看著那動手遲的年輕人。有個人已經把射下的雁取來,遞給了白乙丙。白乙丙舉起來給旁邊的人,說說:「下酒,我請客。」「哇」的一聲,大家歡呼起來。白乙丙拍拍那個年輕人,那人也友好地笑了。百里奚的車隊走過了,人不多,軺車裡百里奚端坐,目不斜視,深沉地看著遠方,一臉威嚴。

一個年輕人說:「此人就是五羖大夫!看到了嘛?對咱百姓就是好!」

白乙丙說:「五羖大夫?他是楚國人?」

年輕人說:「正是,還在虞國做過大夫哩。」

白乙丙深沉地點頭,望著遠去的人群和百里奚的背影。

在秦國雍城的一個角落,一個不顯眼的茅屋內。屋子角落的灶剛剛被生起來了,杜氏正在往灶內填柴,灶下的爐火映紅了杜氏的臉。白乙丙進門,丟下獵獲的獵物,默默地坐在一旁發獃。

杜氏說:「孩子,咋了?」

白乙丙說:「母親!」

杜氏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兒了說:「出什麼事情啦?你父親他有下落了,還是?」

白乙丙說:「不,兒子不孝。過去頂撞母親,以為父親不在秦國。」

杜氏說:「好了,你別說啦,母親知道了。」

白乙丙跪下說:「其實兒子一直都沒有去尋父親,今日和朋友?一起到城外打獵去了。」

杜氏說:「唉,你這孩子!?」

白乙丙說:「今日是我們在打獵時候遇到了一一個人,他如今是秦國的大夫,就是那個五羖大夫。」

杜氏說:「哦,他?!」杜氏手中的柴掉到地上,一臉茫然。

白乙丙說:「人很多,兒子到不了跟前。」

杜氏說:「是啊,他位及人臣,隨便一個人是接觸不到的,更何況要他與親人相認!」

白乙丙說:「那父親走時候可留下了什麼憑證或者信物?」

杜氏說:「分別那陣子,咋會想到這一層呢!」

白乙丙說:「那可如何相認?!」

杜氏說:「是啊,畢竟相隔幾十年啦!」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到了中秋。百里奚準備了些酒席,要在府內辦堂會,請大家來樂樂。所以,相府上下開始忙碌起來。僕人們來來往往穿梭,院內不斷傳來陣陣笑語,一派樂融融景象。院內停了幾輛軺車,顯然今日有客人。快中午的時候,迎來了百里奚的好友公子縶等人。百里奚與公子縶等大夫攜手走進相府。

百里奚說:「今日是仲秋,已經數月沒有聽絲竹之音啦。今天你們來了,就和我一起享受一下這管弦之樂,也算我們度中秋。你看如何呀!」

公子縶說:「子桑也早有此意,只是左庶長公務太忙,一直沒有提出來。」

管家交代僕人備了茶水,百里奚帶客人來到正堂。不一會兒,一個班主帶三個奏樂的和兩個濃妝艷抹髮髻高聳的舞伎來到堂前,深深地一揖。

百里奚說說:「周的曲子里唯有《大韶》可謂盡善盡美,那是周公最得意之作,不知列位聽得慣否?」

公子縶說說:「《韶》系高雅之音,就依左庶長之言,先聽音樂。」

院外,杜氏手提浣衣的籃子正往府內進。門人葛林見杜氏走來,趕緊打招呼說:「大嬸,衣服洗完了?」

杜氏笑答說:「唉!今日你當差呀?」

葛林說:「是。」

杜氏搭好了衣服,下意識地整理自己破舊的衣服。她藍色衣衫上打了不少補丁,可還是很乾凈利落,飽經風霜使她略顯老態。梳理自己的頭髮,也許是激動的緣故,她臉上泛起一絲緋紅。

虞女說:「大嬸,妾替你搭衣服,你可以早回去了。」

杜氏說:「不忙,待我到後堂看看。」

虞女說:「那好。」虞女走開後,杜氏屏息斂容,側耳靜聽。

大堂的門口,相府管家站在門口對來往的僕人在發號施令,催促他們送茶。

相府正堂內傳來陣陣音樂,管弦聲聲,絲竹悠悠,煞是熱鬧。堂內賓主觥籌交錯,相互讓茶的聲音傳出來。

杜氏輕手輕腳來到相堂門口,猶豫不決地看著管家。管家看到杜氏,疾步走下台階。

管家說:「你有事嗎?」

杜氏微笑著說:「今日相府如此熱鬧,想必是相爺的好日子?」

管家說:「左庶長從小提及他的壽誕,也從小興任何人給他祝壽。今日是相爺的同僚來訪,與同僚一起欣賞琴瑟聲樂。」

杜氏說:「老婦人年輕時也喜愛琴瑟,可否讓老婦為相爺獻上一曲?」管家稍微遲疑一下說:「哦,你彈奏?那讓我先去稟報一聲。你等下。」

此刻,相府正堂內一曲剛終了,賓主都在用茶。

管家上前一揖,說道說:「相爺,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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