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靠宮殿,不遠就是百里奚府邸。百里奚府邸大門的門楣上方有「百里府」三篆字。
遠處,有司帶領下,兩個衙役正抬著一捆簡冊,很是吃力地朝百里奚府邸走來。有司臉色沉重,他要將國庫存糧和大夫的食祿情況向百里奚彙報,將處罰公子縶的事情上交給百里奚,自己作壁上觀。兩衙役將沉重的簡冊放到地上,百里奚的僕人葛林聽到外邊來人,趕緊迎了出來。
有司說:「左庶長在家嗎?在下有公務要向他稟報。」
葛林說:「嗯,是有司大人。請隨我來。」
進入百里奚的相府堂,衙役將一捆簡冊放到地上,然後悄然退出。
葛林從裡面出來一揖說:「相爺在大堂等候。」有司說:「好,抬進來。」兩衙役又重新抬起簡冊,隨有司進了相堂。百里奚手捋鬍鬚,揣度著,只見有司俯身解開覆蓋在上邊的布,從中抽出國庫的簡冊和大夫們食祿的簡冊,放在案几上。
百里奚用手指著案幾說:「請。」
有司說:「大人請。」
隨即,百里奚與有司(主管供應的官吏)相對而坐,有司從案几上的簡冊中抽出公子縶的食祿簡冊,雙手畢恭畢敬遞上用篆字寫的大夫名冊和食祿簡冊,那副恭敬而殷勤的神態一覽無餘。
有司說:「此乃秦國的國庫情況。」
百里奚說:「國庫的糧食可都是滿的?邊地的城邑饑荒問題解決沒有?倉儲的糧食怎麼只剩了這一點兒了?」
有司說:「稟大人,秦國的糧食原來儲備就不足。不過,公子縶已經到了邊地,部分解決了糧荒問題。不過,國人可是流傳著一個怪事。」
百里奚接過簡冊說:「什麼怪事啊?」
有司說:「還是不講的好,不講的好。」
百里奚說:「嗯,你怎麼支支吾吾!?」
有司說:「說是秦地來了一個商人,帶了大人你的手諭,到處在征糧。」
百里奚說:「哦,競有此事?」
有司說:「怨我多嘴。」
百里奚說:「知道啦!你回去吧。這事我要親自查辦。」
有司起身收拾簡冊,故意將一卷刻有篆字公子縶之冊的簡冊露了出來。
百里奚掃了一眼,略有所思說:「扣公子縶食祿的事情辦了沒有?」
有司說:「回大人的話,還沒有辦。」
百里奚說:「為何不辦?」
有司說:「只消左庶長發一言,下官即可讓公子縶免受處罰。」百里奚嚴厲地說說:「秦國大夫怎麼如此說話,像一個大夫的言行嗎?」有司趕緊收斂,俯身回道說:「是,下官知錯。」
百里奚說:「令行既出,豈可兒戲!」
有司說:「那左庶長的意思是?」百里奚起身踱步,走到了臨窗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站著道說:「在下知道你的苦衷。扣了食祿,公子縶一家可就揭不開鍋啦!」忽然,百里奚扭身對著有司道說:「子明如今在秦國乃孤身一人,食祿原本都是多餘的,就從在下的食祿中扣下三百石,轉到公子縶名下,補貼家用。」
有司說:「左庶長,小的不敢如此。」
百里奚說:「不要說啦,就照辦吧!」
有司說:「可你是秦國的左庶長啊,平日開銷也很大!」
百里奚說:「不說這些廠,此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有司說:「小的明白,小的告辭了。」百里奚起身,有司知趣地慌忙起身往外走。望著有司遠去的背影,百里奚陷入沉思,目光久久沒有移開。
秦國京城雍城街市上人流熙熙攘攘,人群中,只見一老婦人在一漢子扶持下行走在雍城的街道上。他們匆匆而行,看著眼前陌生的一切。老婦人就是杜氏,那漢子正是她的兒子白乙丙。
杜氏說:「人地兩生,秦國不比楚國,哪裡有熟人啊!」
白乙丙說:「母親,不要擔心。」
杜氏說:「擔心?」
白乙丙說:「母親,等我們找地方住下來。我到郊外打獵,就足夠能養活你,不用發愁!」
杜氏說:「母親何時為吃飯發愁了!孩子,母親擔心的是,如果你父親身處高位,別說是我們這些遠來的難民,就是秦國人也很難見到啊。」
白乙丙說:「呵呵!母親盡往好處想,我那父親興許和我們一樣,都在四處乞討哩。」
杜氏說:「不許你胡說!我心裡有數!」
下雨了,秋雨一連幾日使雍城像沐浴在水中。在雍城外,一個茅屋,屋內空空,四壁斑駁,非常簡陋,這裡是他們母子二人簡陋的家。由於漏雨,雨仍下著。杜氏在搓洗衣服。一旁的白乙丙正在擺弄手中的弓箭,腰間還多了一張豹子皮。
杜氏說:「孩子,咱到秦國這麼久了,你還不出去四處問問,看你父親是否就在秦國?」
白乙丙說:「唉,就去。」
白乙丙戴上斗笠,一邊擺弄手中的弓箭,一邊走出家門。杜氏看著遠去的兒子,長嘆口氣,露出企盼的眼光……
秦國宮殿宮闈深處,眾多宮女環顧中,秦穆公正懷抱小公主,哄弄玩耍,享受天倫之樂。官門外日光很好,從門口先出現一個頎長的人影,隨著百里奚緩緩走進宮,很快被官內氣氛感染了。百里奚說:「呵呵,公主長這麼高啦!」
秦穆公抬頭看到百里奚來了,笑著問候說:「喔,卿來了。快坐。正好卿來了,寡人想讓你給公主起個名字。」
百里奚說:「貴為公主,我一個做大夫的起名,恐怕不妥吧?」
秦穆公說:「什麼不妥,莫說秦國,就是在中原之國,也沒有幾個大夫能在你百里子明之上。寡人就讓你起。」公主坐在穆公懷裡,黑亮的眸子盯著百里奚看。
百里奚說:「嗯公主天生聰慧!」
秦穆公說:「呵呵,半歲起,在寡人的懷裡,即愛擺弄寡人身上的玉佩。」
百里奚捻須笑說:「嗯,王口有物,乃謂之玉。抓玉,乃大福大貴之兆也!」
秦穆公說:「這孩子就愛擺弄玉,抓玉不雅,哎,就叫弄玉!」
百里奚說:「好,還是國君起的名字好!」
秦穆公說:「哎,卿怎麼如此說,這名字分明是卿所起的嗎?」
百里奚說:「哈哈哈。名字要起,但這君臣的禮儀還是要的。」
「哈哈哈!」秦穆公大笑說:「你這個百里子明,什麼時候都恪守周禮!」秦穆公一高興,起身將弄玉遞給身邊的宮女。
秦穆公對百里奚揮手說:「別站著,快請坐!」百里奚入座,兩入席地而坐。
秦穆公說:「卿改變國體整飭吏治,使諸侯列國對我們秦國刮目相看,寡人甚感欣慰!」
百里奚說:「此乃是秦國走的第一步。」
秦穆公說:「嗯,好!卿到秦國已經快一年有餘了吧?」
百里奚說:「是。臣來秦國已經快兩年啦!。」
秦穆公說:「哦,在卿眼裡,秦國是一個何等國度?」
百里奚說:「恕下臣直言,秦國許多方面確實沿襲狄戎,積習甚重。除了牧業以外,秦國農桑不舉,商賈不興,黎民生計沒有足夠的糧食保障。秦國民風淳樸粗獷,民俗卻愚昧不化。」
秦穆公略顯得不快,抬頭看了百里奚一眼,沒有搭腔。
秦穆公說:「秦國可是有數百年歷史的老國!據卿所見,秦國當務之急是該如何治理?」
百里奚說:「當下要解決先解決糧荒,而後推行新政,勸農桑,興教化,繼續整頓國政!」
秦穆公說:「嗯,沒有糧食,一旦烽火再起,那就沒有軍隊可調動!」
百里奚說:「為求得秦人多生產糧食,要保持安定的局面,小興戰事,與鄰為善,糧食事關國家的存亡。但如今,渭河以南的千畝良田都掌握在?些貴族於哩,國家收不下來糧食。」證說活間,外邊進來一個官人說:「晉國使臣荀息大夫到,請求覲見幽君。」
秦穆公說:「好。今晚,卿先會會這個晉國的大夫。明日芷陽宮覲見。」
百里奚說:「嗯,在下曾經是他的階下囚。不過下臣對秦晉的關係還是明白的,秦國處於中原和西陲之間,東邊是強大的列國,西邊是喜好征戰的狄戎。此乃處於虎狼挾制的境遇!眼下,當務之急是要與鄰為善,不管鄰國過去的恩怨,埋頭做自己的事情。」
秦穆公說:「說的好!聽說當年荀息要你在晉國為官,你拒絕了?」
百里奚說:「是啊,下臣當時難以咽下一口氣呀!」
秦穆公說:「嗯,是剛正之氣。」
秦穆公接見晉國大夫荀息。百里奚在側陪同。
秦穆公說:「昨晚,你與我們的百里奚大夫談得如何啊?」
荀息說:「談得甚為融洽。也使外臣過去的種種疑慮冰釋雲散,讓外臣從中受益匪淺。」
秦穆公說:「過去疑慮什麼,怕我們的大夫報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