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國宛邑白河岸,山色蔥蘢,嫩柳輕拂,煙波浩渺,微波拍岸。一老翁頭戴斗笠,濃眉白須,高顴骨,青銅膚色,目光深邃,手握竹竿正在垂釣。充滿神秘和古樸,一幅典型的古代垂釣圖。此人名叫岑綱,是中國上大夫(相當於部長以上官員),因治國理念不同,要求革新,被中國貴族以責成尋找麒麟子的名義,逐出朝堂,正在宛邑之郊辦鄉校,為中國搜羅和培育人才。
一片茸茸的青草邊,仰坐著一牧牛孩童。此牧童明眸皓齒,頭上還梳著劉海,一副可愛調皮之相。忽然,牛開始啃食樹榦,牧童一下躍起,直奔黃牛,嫻熟地揮鞭驅趕黃牛。可黃牛很是倔強,依舊掙扎著要啃食樹的枝幹。
牧童手牽牛繩,口中高喊:黜黜黜!老牛不為所動,牧童額頭冒出汗滴。牧童機智的大眼瞥見旁邊的青草,順手拔起一撮青草,舉在手中對著老牛兩眼晃動,老牛昂首哞地叫起來,馴服地隨牧童走了。一陣驚心動魄的鬥智斗勇之後,那牛終被制服,溫順地來到草地,啃食地上的青草,牧童躺在青草上優哉游哉,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遠處傳來。身後一丈開外的驛道上,兩官差騎駿馬急速賓士而來,口喊說:「駕!——」兩官差狠命抽打,額頭上掛滿汗珠。兩官差見河邊有人,急忙勒住馬首,放馬緩速來到近前,官差馬上拱手,岑綱趕緊站起。
官差說:「敢問長者,到中國都城如何走?」
岑綱眯眼道說:「順河左拐,二十里外就是。」
官差抽打馬欲離開。岑綱急問道:「哎,請問官差,你們為何如此匆忙要到申國都城?」
官差說:「事情急著哩!告訴你也沒用!駕!——」岑綱被搶白,氣憤得青筋鼓起。
清脆的馬蹄聲起,兩馬從岑綱身後一閃而過,留下一縷煙塵。岑綱默然站立,取下斗笠,望著遠去的官差,兩眉緊鎖,充滿憂慮。官差一句話勾起往事,攪和得岑綱沒有一絲情緒,聯想到申國的安危,對自己遭遇的憤懣、申國前途的擔憂,一股腦地湧上心頭。於擲竹竿在地,大聲嘆氣說:「唉!」「人家姜子牙三天三夜釣不到魚,也不著急,你幹嗎如此著急?」身後響起一個童音,使岑綱一愣。岑綱驚奇地回首。只見一個孩童站在那裡。岑綱摸索著,重新拿起來竹竿,一手去捋線,準備裝魚餌。岑綱說:「姜子牙?那可是渭水,這裡是白水呀!你是幹啥的?」小百里奚說:「放牛的。」
岑綱邊往魚鉤上裝餌邊問道:「你住在附近吧?小小年紀,牛喂得小錯。你叫?」好久不見迴音,岑綱回首,後面卻空無一人。岑綱站起來張望,沮喪地收拾釣具。此牧牛童就是尚在童年的百里奚。百里奚幼年喪父,自幼與母親相依為命,替別人養牛得到些報酬,補貼家用。
在鄉校大槐樹下,學子濟濟,正聚精會神地聆聽。岑綱很投入地在講授《詩》、《書》。除老師以外,所有的學子都是席地而坐。隨著岑綱渾厚的聲音,響起一片琅琅童音說:「伯夷、叔齊義不食周粟,困守首陽山……不因飢餒而損名節,乃真君子也……」
不遠處,那孩童騎在牛背上,凝神靜聽岑綱講學。
岑綱說:「適才我講了先朝的故事。何人能講講,周滅掉商以後,商人伯夷、叔齊為何不食周粟。是周粟不好吃嗎?」許久沒有人答話,忽然人群中響起一個童音說:「我!」一個裝束考究、長相頑皮機靈的孩童傲然站立眾學子中間。此孩童名叫壇高,出身於鄭國富商家庭,被父親送來宛邑學習禮儀。
岑綱說:「好,你來講講!」
弦高說:「不是周粟不好吃。」
岑綱滿意地微笑,又問道:「嗯,那你講講,究竟是為何呀?」
弦高說:「我父親說只有商人才有錢財,有錢財才能吃肉。伯夷、叔齊是商人,所以,不食周粟!」
隨即,台下哄堂大笑。弦高更是笑得很誇張,幾乎前仰後合。
岑綱說:「你!別笑啦!弦高,你父親送你來學習禮儀,可你卻如此胡鬧!」眾人隨即戛然止笑,靜聽老師發落。弦高說:「老師,我錯了。」忽然,一個清脆童音說:「老師,他說的不對。伯夷、叔齊以食周粟為恥辱!」循聲看去,卻是一個牧牛童——百里奚。
岑綱說:「為何恥辱?」
百里奚說:「商人的祖國是讓周滅掉的,所以,商人伯夷、叔齊銘記亡國的恥辱,寧肯挨餓也不食周粟,最後餓死了!」
岑綱迷惑地注視牧童說:「對,別人滅了自己的祖國,古人尚且知道銘記恥辱,不吃敵國的糧食。這是做人的廉恥!哎,你足幹什麼的?」
百里奚(手指牛)說:「放牛的,」「哇,放牛的!」弦高誇張地高聲尖叫,眾學生也跟著哄然大笑。眾人盯著身上補丁很多的百里奚,秩序大亂。
岑綱說:「今日就到這裡。散學!」
一天早晨,碧波蕩漾的白河岸邊,芳草萋萋,兩頭牛正在安詳地啃食青草,百里奚從草地上站起來,拍去身上的青草屑,朝牛走去。身後響起一個孩童的呵斥聲說:「你站住!」回頭,卻見弦高怒目站立。
百里奚說:「嗯!幹什麼?」
弦高說:「你以為就你知道伯夷、叔齊不食周粟的故事啊!你是牧牛的,還想對著眾學子講禮義廉恥?!」
百里奚說:「牧牛怎麼樣?就不能學習禮儀嗎?只要是人,都應當懂得禮義廉恥。」
弦高說:「嘿嘿,看來你還挺有點男人氣!好,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百里奚說:「喔,我也願意。」
弦高說:「你上學幹嗎?我上學是為了將來做商賈販牛,掙很多很多的錢,讓天下人都仰視我,我就能主宰天下。你牧牛,將來能於什麼?」
百里奚說:「我沒有想這些,我只足覺得做一件事,只要專心故就行。」
弦高說:「嗯。不過,你牧牛可要小心,千萬別讓牛到這白河裡飲水。」
百里奚說:「嗯?」
弦高煞有介事地說說:「牛飲了白河水,就容易變成水鱉。」
百里奚說:「哦,你真學識淵博。你將來不用販牛了。」
弦高說:「為何這麼說?」
百里奚說:「你販老鱉不是一樣嗎?」
弦高說:「你!」忽然,樹林里傳來孩子喊聲說:「弦高,快來呀!」
弦高說:「哎,就來!」
弦高盯著百里奚片刻,哼了一下,轉身氣呼呼地跑開了。百里奚用樹枝驅打著牛,默默地看著遠去的弦高。
這幾日,岑綱似乎對申國的未來格外擔心。鄉校的路上,岑綱手捋鬍鬚獨自行走在鄉間林陰道上,心情極不平靜,眼前浮現往事:
申國朝堂上,中國確實又遇到了危局,這危局讓申伯想到自己身邊多麼需要良相啊!申伯說:「岑綱大夫到宛邑鄉間尋找麒麟子已經多年,麒麟子當有音訊才對。」
一個申國大夫說:「岑大夫不務正業,致使至今沒有尋到麒麟子,還在鄉間辦什麼鄉校。」
岑綱說:「尋找麒瞵子乃拯救中國的權宜之計,而辦鄉校乃振興申圖的百年大計。」
申伯說:「嗯,有些道理。」
岑綱接著說道說:「臣奏請吲君在國內大興辦鄉校之風。申國學子成為有用之材,那申國強國有望,社稷永存!老臣早就把功名利祿放到一邊了,不為中國培養出棟樑之材,老臣就不回朝堂!」
岑綱兩眉緊鎖,凝視拂動的青草,此景讓他聯想到那大的百里奚牽牛情景,耳際又響起了百里奚的童音:人家姜子牙三天三夜釣不到魚,也不著急,你幹嗎如此著急?
學生說:「老師,聽說這個牧童養牛養得可好啦!」
岑綱說:「養牛的?」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就是五年,白河岸邊的柳色綠了又黃,黃了義綠。白河岸邊的孩童,已經變成一個清俊儒雅的後生。宛邑白河岸邊,楊柳拂動,碧波蕩漾,遠近一片汪洋。一陣孩童的戲水聲傳來,平靜的水面忽然出現波瀾。嘩——的一聲水響,一後生從水下猛然鑽出。此後生滿臉滿頭是水,雙手抱著一條大魚,朝岸邊走來。岸邊,孩童誇張地喊說:「瞧,百里奚捉到一條大魚!」
岑綱宅院門前,弟子往來如梭,紛紛給老師帶來口糧或肉禽,對老師施禮後,走出舍門。待眾人走後,百里奚手拎一串魚跨進門來。岑綱直直地端詳這位而日清癯、修長身材、端莊儒雅氣度的青年後生。
岑綱說:「老夫不買魚呀!你是?」
百里奚說:「不,老師,子明是來謝師恩的。」
岑綱說:「老夫何時收你為弟子了?」
百里奚說:「子明雖未舉拜師禮入席,可去年秋天以來,子明朝夕聆聽先生教誨,如甘霖沐浴我心,頓悟人間事理。請接納子明為學生吧。」
岑綱驚訝地看著這個牧童,一時無言以對。
門外傳來一人大聲嘲弄道說:「哈哈,好一個不食周粟的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