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袖手之時
朱麗來到生物實驗室,把所有的小藥瓶打碎。她放掉那些做實驗品的小白鼠、放掉青蛙,甚至連蚯蚓也放了。
一塊玻璃碎片割破了她的前臂,她把滲出皮膚的血吸掉,然後又跑到教室里。歷史老師曾在那兒激起了她去創造那能夠改變世界的非暴力革命。
只有在這荒涼的教室里,朱麗才把《相對且絕對知識百科全書》中有關革命的段落瀏覽了一下。
歷史中的一個句子使她心頭一震:「沒弄清過去的錯誤就仍會再犯。」
她翻著書頁,尋找著所有用得著的經驗,也該學一學別人是怎樣成功,又是怎樣不成功的,並把它借鑒到自己的革命中去。怎麼能讓這些以前的烏托邦者死得毫無價值呢?怎麼能夠不借鑒他們的失敗或創舉呢!
朱麗貪婪地讀著那些有名的革命,同樣也讀那些不出名的。埃德蒙·威爾斯好像特意地去編過目錄一樣。成都革命、童子十字軍……成熟點的:萊那尼的阿米石革命和帕克群島的長耳革命。
革命,歸根到底,是另一種方法——一種不在學位證上記錄,但卻能像畢業會考一樣學到東西、而又有趣得多的方法。
她想做一下筆記。書的末尾有幾頁空白紙,頭上寫著:「在這裡寫上你自己的發現,」
埃德蒙·威爾斯把一切都想到了。他寫出了一部真正能夠互相交流的作品。你先閱讀,然後由你自己來寫。
現在她對這本書如此的敬畏,以至雖然允許她用鋼筆直接寫在百科全書上,但她卻總也不敢:「朱麗·潘松題:怎樣成功地實行一次革命 楓丹白露學校經驗附錄一。」
她記錄上她所得到的經驗和對未來的打算:
革命常規l:搖滾音樂會能夠發出足夠的能量,能夠足夠廣泛地同化大眾,引發典型的革命群眾運動。
革命常規2:單單一個人不足以管理好一群人。所以,革命的首領不是一個人,而應該是至少有7至8個人,這樣做是為了有時間去思考和休息。
革命常規3:可以把群眾分成可移動的組來進行作戰,每一組的首領都要有與其他首領快速聯繫的方式。
革命常規4:成功的革命必然會引起嫉妒者。要不惜一切代價地避免革命從創立音手中脫開。即使別人不明確知道什麼是革命,也要讓他們完全知道什麼不是革命。我們的革命不是暴力的。我們的革命不是教條的。我們的革命不同於以前的任何一次革命。
她真的那麼肯定嗎?她刪掉最後的這句話。假若能在以前的革命中找到一次合意的,她還是很願意去與之類似的,但以前的革命有「合意」的嗎?她從頭開始重新讀《相對與絕對知識百科全書》。她從來沒有做過如此勤奮的學生。她用心學習著其中的章節。她研究斯巴達克斯革命、巴黎公社、法國的1789革命,俄國的1917年革命,印度的西帕革命……
革命有一螋規律。在那些革命的開始,通常都只有崇高的感情。然後,總會有一個卑鄙狡猾的傢伙冒出來,利用大局混亂來恢複大家的激情,建立自己的專政。那些烏托邦者則在鬥爭中被殺掉,成為做卑鄙小人溫床的殉道者。
朱麗忖度在這個世界上,沒什麼道德可言,即使在革命中也一樣。她又讀了幾個章節,心想:假如有一個上帝的話,它應該是全然不去管理人類的,給他們那麼多主宰的自由,允許他們履行這麼多的不公正!
現在,她自己的革命是個剛出生的小寶貝,必須防犯里里外外的篡權者。第一天,她已經疏離了那些投機分子,但她知道,其他的投機者隨時都有出現的危險。在甘甜的奢侈之前應該顯現出艱澀。推理推理再推理,她終於得出了艱難的結論:臨時政府還不允許施行民主的安樂。顯示強大是一種責任,哪怕是讓同盟者逐漸學會自我管理,以後再逐漸放鬆韁繩也不晚。
佐埃溜進了歷史教室,她拿來一件牛仔褲,一件羊毛套衫和一件藍色襯衫。
「你不能再穿著你的蝴蝶裙到處亂跑了。」
她謝過佐埃,拿起衣物,關上這本不再離身的百科全書,朝宿舍的浴室跑去。在熱騰騰的水中,她用一塊硬硬的肥皂擦著,好像要把身上的舊皮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