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部 刺 -116

「螞蟻革命」的第二天

夜去了。太陽跟每天一樣,從它決定升起的地方慢慢地升起來。

早晨7點鐘,楓丹白露學校開始了革命的第二天。

朱麗還在睡著。

她夢見了姬雄。他一個一個地解開她的衣衫紐扣,解開她胸脯上緊繃的胸罩搭扣,慢慢地脫著她的衣服。終於,他把嘴唇湊了上來。

「不,」她在他懷裡扭動著,有氣沒力地反對。

他靜靜地反駁說:「隨你的便,不管怎樣,這是你的夢,決定的是你。」

這一切解釋一下子把她翻倒在現實中。

「朱麗醒了,快來!」有人叫道。

一隻手幫她站了起來。

朱麗看到自己睡在外面,在一堆直接鋪在草地上的紙板和舊紙中。她問自己在哪兒,發生什麼事了,不認識的男人圍在她周圍,最少有20來個,好像要保護她一樣。

她看看人群,記起了一切,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哦,這頭痛!她想把自己關在家裡,穿著拖鞋,呷著一大碗還在冒泡的牛奶咖啡,一邊弄碎一小塊巧克力麵包,一邊聽著收音機里的世界時事報道。

她想逃走。乘上巴士,買上日報了解所發生的事情,像無論哪一天早晨那樣跟麵包師傅聊天。她沒有卸妝就睡著了,她討厭這樣。會長丘疹的。她先向人要卸妝奶,然後是一份稠密的早點。人家端來一盆冷水給她洗瞼,早點則是一塑料杯咖啡,滿是在開水中未溶解的團團。

「戰爭時期就像戰爭時期」她一邊下咽一邊嘆氣。

她還在半夢半醒之中,逐漸認出了學校的操場和它的騷動。她看著中央旗竿高處飄揚著的革命旗幟,以為是在做夢。小革命是屬於他們的,連同三角形、圓和3隻螞蟻。

「七矮子「聚集了過來。

「來看。」

萊奧波德掀起柵欄的的一角覆蓋物,她看到了那些進攻的警察。

合氣道俱樂部的女孩們又重新裝備上消防水應頭,一旦警察走到到門口,便用水沖斥他們,他們便立即退印了這已成了一條陳對,

又一次,勝利降臨到被圍者這一邊。

大家一塊為朱麗歡慶,把她扛到二樓的陽台上。她在那兒又做了次小演講:

「今天早上,警察還想把我們趕出這兒。他們再來,我們就再把他們擊退。我們令他們不安,是因為我們建立了一個不要條例管理的自由空間。我們現在擁有一個美妙的實驗室來做真正屬於我們生活的事情。」

朱麗走到陽台邊上:「我們要把命運抓在手中。」

在公共場合中說話是不同於在公共場合中唱歌的活動,但一切都同樣令人陶醉。

「創造出一種新的革命形式,一種沒有暴力的革命,一種主張新社會景象的革命。以前謝·格瓦拉這樣說:『革命首先是一種愛的舉動。』他未成功,但我們卻要試試。」

「嗨!而且這次革命也是對黑貓們厭煩透了的市郊人民和青年人的革命。我們應該把這些腐敗分子累垮,」有人叫道。

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不,這次革命,是生態保護者反污染和反核能的革命。」

「這是一次反種族主義的革命。」第三個說。

「不,這是一次各階級反大資本家的革命。」另一個宣稱,「我們佔領學校,是因為它是資產階級剝削人民的象徵。」

突然一陣嘈雜。

想定義這次遊行的人很多。動機很廣,也常常背道而馳。一些人目光中已有了些怨恨。

「他們是一群沒有羊倌又沒有目的的羊。不管怎樣他們都無所謂。當心,危險!」弗朗西娜在她的女伴耳邊小聲說。

「我們要給他們提供一個形象、一個凝聚的主題、一個動機,快點,趕在形勢惡化之前。」大衛附加說。

「應該給我們的革命下一次最後的定義,使它不能夠再有其它說法,」姬雄堅決地說。

朱麗犯難了。

她失神的眼睛掃一下人群,那些人等待著她划出界限,並準備傾聽最後講話的那一位。

那個眼中滿是怨恨,想跟警察大幹一場的人令她像服了興奮劑一樣。她認識他,這是令那些最懦弱的老師不得安寧的學生之一。沒有勇氣沒有自信的小二流子。總是敲詐勒索低年紀的同學。再遠一點,環保擁護者和階級戰士嘲諷的目光已不再友善。

她不會把「她的」革命交給那些二流子和政客。應該把這群人刺激到另一個方向去。

從「聖言」開始。應該給這些東西命名。但怎樣給她的革命命名呢?

突然茅塞頓開。什麼革命……螞蟻。這是音樂會的名字。這是寫在海報上和女騎士T恤上的名字。這是聚集者的聖歌,是旗幟上的裝飾圖案。

她舉起雙手要大家安靜下來。

「不,不,我們不要在這些老動機中分散了,它們都已經被拿出過不知多少次了,枯燥無味。新的革命應該有新的目標。」

沒有絲毫反響。

「對,我們就像螞蟻一樣。渺小,但團結起來又很強大。真的像螞蟻。我們面對形式和世俗,向溝通與創造賦予特權。就像螞蟻一樣,我們不畏懼去襲擊龐大的敵人,去奪取最困難的堡壘。因為,在一起,我們就更加強大。螞蟻給我們指明了一條康庄大道。不管怎麼樣,它都有從來沒有驗證過的優勢。」

懷疑的人群吵吵嚷嚷。

沒見效。朱麗趕忙又說:「它們渺小,但又具有無限的凝聚力,能夠解決一切問題。螞蟻不僅儀提出了不同的社會準則而且還有一個不同的社會組織,一個不同的溝通方式,一種不同個體間的管理。」

那些互責者趕忙把一個模糊之處補上:

「那污染呢?」

「那種族主義呢?」

「那階級鬥爭呢?」

「那郊區問題呢?」

「對,他們說得對。」人群中叫了幾聲。

朱麗想起了《相對且絕對知識百科全書》中的一句話:「小心群眾,一群人在一起不會勝過每個人的才能,反而會趨於把才能降低。一群人的聰明係數比每個人加起來的係數總和要小,一群人中,已不再是不是1+1=3,而是1+1=0.5。」

一隻會飛的螞蟻來到朱麗身邊。她把昆蟲的到來看作是周圍的自然對她的讚許。

「這兒,是螞蟻革命,僅僅是螞蟻革命而已。」

她躊躇了一會兒。現在隨便它怎麼樣了,假如還是不行的話,朱麗就準備撒手不管了。

朱麗做了個V形的勝利手勢,那隻飛著的螞蟻停在她的一隻手指上。所有的人都被這種景象折服了。連昆蟲也贊成……

「朱麗說得對。螞蟻革命萬歲!」女騎士的帶頭人、合氣道俱樂部的前成員艾利莎白喊道。

「螞蟻革命萬歲!」「七矮子」又喊了一遍。

要趁熱打鐵。她像拉降落傘的操縱桿一樣喊道:

幻想者在哪裡?

這次,不再有猶豫。人們喊起了口號:

我們是幻想者!

創造者在哪裡?

我們是創造者!

她唱道:

我們是新的幻想者,

我們是新的創造者!

我們是渺小的螞蟻,要把這個古老僵化的世界蠶食。

在這種場合中,那些潛在的小頭頭們不可能再與她競爭,或者,那時是他們上音樂課的時間了……

大家一下子都狂熱起來。甚至連不遠處的蟋蟀也吱吱叫了起來,好像也感覺到發生了某些有趣的事情。

人們又唱起了螞蟻樂隊的主打歌。

朱麗舉著拳頭,覺得在操縱一輛15噸的卡車。即使只操縱一下,也需要展開大量的精力,尤其是不能偏離軌道。但是否有發重量級駕駛執照的汽車駕駛學校可以讓人得到「革命」的執照呢?

她本應該更好地聽聽歷史課,學一學前輩在同樣的情形下是怎樣對付的。換了喬特斯基、列寧、謝·格瓦拉,他們會怎樣?

那些環保者,郊區居民等互相斥責的人做著鬼臉,有幾個往地上吐著唾沫,或是嘟噥著髒話。但他們自知是少數派,所以也不敢太過分地堅持下去。

「誰是新的創造者?誰是新的幻想者?」她重複著,像抓著救生圈一樣緊緊抓住這些句子。

把人們凝聚起來,提煉出他們的能量,疏導向最佳方向。現在她操心的唯一事情就是去創建某種東西。問題在於她不知道該創建什麼。

突然一個人出現了,跑過來在朱麗的耳旁輕聲說:「黑貓們把所有的人都包圍起來了,我們很快就出不去了。」

人群中響起一陣嘈雜。

朱麗拿起麥克風:「剛剛有人告訴我說,黑貓們在四周包圍起來了。我們在這兒,就好象在一個荒島上一樣,只是在現代城市的中央而已。那些想走的人,趁此時還沒變成不可能之前,可以馬上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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