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部 刺 -98

荒蕪之島

儘管天已晚了,卻依舊明亮炎熱,103號公主和12位年輕的螞蟻沿河而下,沒一條魚敢惹它們的龜艦堡壘。有時,探險家們停下來,用蟻酸射幾隻蜻蜓,然後便在裝甲艦上把它們給吃了。

它們站在滴水檐似的船頭上,監視著前方的情況。103號公主在船頭棲息著,注意到一隻水棲蜘蛛正帶著一個用作水底觀察器的絲球氣泡潛下水去。

就為驚嘆而看看也足夠了。

很少有昆蟲耽擱著與這令人夢魘的船相對。一隻黃足豉蟲出現了。這個在水面下游泳的鞘翅目昆蟲有4隻眼睛,2隻看著水下,兩隻看著上面。這樣它能用兩邊的視覺比較這隻奇怪的艦艇。它搞不清楚為什麼在這隻水棲烏龜的上面會有螞蟻,上面又有龍虱,但最終,它還是情願不去靠近,只吃幾隻水蚤。

再遠一點,長長的水草減緩了它們的速度。螞蟻們必須用撓鉤排除障礙。銀色的河流繼續下滑。

霧變得不那麼濃密了。

「發現陸地!」12號報告說。

透過貼著水面的輕霧,103號公主認出了遠處的科尼日拉洋槐。

24號。

103號公主想起24號:它如此的害羞又如此的謹慎。在反「手指」的運動中,它總是落在最後面,又有迷路的壞習慣,導致不止一次地減慢了隊伍的速度。迷路,這個無生殖力小士兵的第二天性。當它們發現科尼日拉島時,24號說:

「我一生迷路已經迷夠了,我覺得在這個時刻,在這個地方,在志願人員中建立一個新社會是最完美不過的事情。」

應該說,被一棵大洋槐佔據著的科尼日拉島確寞展示了它特有的景色。而且,從總體上講,這種樹能夠與螞蟻共生。洋槐需要防禦毛毛蟲、蚜蟲和其它貪吃汁液的害蟲的襲擊,於是,為了吸引螞蟻,這種植物乾脆設想在樹皮里弄出走廊和房間。更好的是:它從這些寓所裡面滲出一種能很好滋養幼蟻的液體。一棵植物怎麼會有機地適應與螞蟻合作的呢?

103號總以為在一顆洋槐與一隻螞蟻之間比一隻螞蟻與一個「手指」之間有著更多的不同。那麼,假若螞蟻能夠與樹木合作的話,為什麼它們與「手指」就不能夠呢?

對24號來說,那個島嶼就是天堂。在巨大的庇護者洋槐的陰影處,它想創造一個建立在共同理想——美麗故事基礎上的烏托邦社會。因為留在島上的蟲子們發展了一種新的反常行為:創造故事讓大家神迷。它們就這樣活著,只為供養而去獵取食物,一邊吃,一邊把最亮麗的時間用來創造幻想故事。

103號公主很高興水流能把它帶向以前的朋友那兒。它尋思自從它們走後,烏托邦社會是怎樣演變的。樹朋友端居島嶼正中,宛如平靜與安全的象徵。

當13位螞蟻航海家逐漸向前時,輕霧漸漸消散了,奇怪的預感使公主感到緊張。

裝甲的船頭撞上了一些黑黑的小團:螞蟻的屍體。它們的身體被蟻酸穿了很多孔、怎麼說這也不是好兆頭……

一切都死了。沒有螞蟻的科尼日托被蚜蟲吞噬了。公主示意龍虱靠岸。

螞蟻們在河灘上把龜艦系好纜。甚至連生活在這兒的北螈和蠑螈也都滅絕了,只有一個螞蟻還活著,6條腿和腹部都已被切斷,像小可憐蟲一樣扭來扭去。

航海者們敦促唯一的生存者說話。它說它們剛剛受到一群矮子的突然襲擊。侏儒蟻的軍隊發動了一場東征。在新的皇后希加普的指使下,這些侏儒蟻企圖征服遠東。

「這就可以解釋們遇到侏儒蟻偵察兵是怎麼一回事了。」5號揭示說。

103號公主叫那個侍從說得再詳細一點。

那些侏儒蟻偵察兵發現了小島嶼,走上岸來。24號的朋友們由於在有一棵樹木庇護著的封閉世界裡講述幻想故事,早已失去了現實世界裡打架和自衛的習慣了。一隻不會打架的動物除了逃跑之外沒有其它的選擇。這完全是一場屠殺。只有24號和一小分隊螞蟻逃脫了,躲在陡峭河岸邊的一堆空心蘆葦中,但是那些侏儒蟻把它們包圍了起來,要把它們殺掉。

致殘的螞蟻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對一隻生活在這個基於講和聽的樂趣上取得一致的共同體中的螞蟻來說,在講著故事中死去該是美麗的。

103號公主爬到洋槐樹的高處,伸出觸角,探測著遠方的情況。在它那新的性感官下,它在蘆葦叢中搜索到了科尼日托共同體的倖存者。

它認出了瀕臨死亡的它們,然而,侏儒蟻王國的士兵們在睡蓮船上包圍著它們。一見褐蟻從蘆葦口子上探出觸角,就用蟻酸把它們制服。103號注意到侏儒蟻們已經彌補了它們的落後,以前,它們是不懂得利用毒腺來噴射蟻酸的。

103號想起,那些既小、繁殖能力又強的矮子,比褐蟻有更快的學習能力。這些自遠方而來(不管願不願意)的螞蟻,(「手指」把它們叫做阿根延蟻,因為他們認為它們是偶然被美化阿聚海濱路的夾竹桃帶來的。)已經知道去適應楓丹白露的森林了,這事實已很好地證明了它們的聰明。黑蟻和收割蟻為進攻這些新束者,已經付出代價,都自找滅亡了。

103號總是認為那些侏儒螞蟻終有一天會成為森林中的主宰的。對它們而言,重要的是在革新、冒險、探索中,在不斷的驗證新觀念中延遲這個期限。

假若褐蟻稍稍露出一點懦弱的話,侏儒蟻就會把它們象過時的種屬一樣打發到糞池裡面去。

現在,付出代價的是24號和它的烏托邦同伴。那些可憐蟲正被圍困在蘆葦的高處,應該去援助它們。

103號公主把它們的烏龜裝甲艦重新弄到水中。兵蟻們裝滿酸藕彈,準備發炮。後面,龍虱們也各就各位,準備駕駛烏龜戰艦向蘆葦和睡蓮——海戰陣地開去。

103號公主豎起它的感覺器官。現在它清楚地看見了它們的對手。那些侏儒蟻駐紮在睡蓮艦四周粉紅潔白的大花瓣上。公主試著數了數,它們最少有一百多個

一比十,問題顯得非常棘手。龍虱們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衝去,當它們剛剛出現在睡蓮艦視線內時,花瓣的沿欄杆上便有肚皮攢動起來。它們遠遠不止100個。一陣蟻酸炮從足櫛上發出。13隻螞蟻被迫掩蔽在裝甲烏龜的深處,躲避致命的酸液。

103號竟然冒險從掩體中伸出頭來射擊,它殺死一個侏儒蟻,卻遭到了最少50個對手的酸液射擊。

13號建議與龜艦一塊衝上去,然後分散到睡蓮上,用大顎與它們肉搏。這樣,那些褐蟻就可以趁機溜走。但是5號豎起觸角,空氣稠厚濕潤。它示意說要下雨了。

在雨中,沒有誰能夠作戰。

因此13隻螞蟻和它們的戰艦掉轉頭駛向島嶼,藏到將庇護它們一晚的科尼日拉洋槐身體里。年輕的樹木不會講昆蟲的費爾蒙語言,但在它的枝體姿態和汁液氣味的變化中表達了它再見到褐蟻們的歡喜。

一下子,13個探險者圍起空心樹,佔領了熙熙攘攘的通道,咬死那些寄生蟲。這是一項很漫長的工作。有蠕蟲,有蚜蟲;有鞘翅目的蛀木甲蟲,比如說「死亡鍾」,這樣命名是因為它在挖材的時候會有一種嘀嗒聲。公主和它的同伴們一個個地圍捕著它們,然後便吞噬了。洋槐舒了口氣:它又活了過來,用自己的方式表示感謝,分泌出汁液給它們作調料下肉。

洋槐汁與蛀木甲蟲肉攪和在一起,成了一道昆蟲的地道菜。大家都享受著這種美味,也許第一道螞蟻美食就是誕生於此刻。

外面,雨下了起來,如同天空的灰暗留下的預兆那樣,遲來的3月驟雨在4月1日下了起來。螞蟻們隱匿到樹朋友最深的枝里。

雷聲轟轟。閃電迸發著穿過作為舷窗的樹孔。103號公主坐著,出神地望著狂怒的天空征服大地的壯美景象。風吹彎樹木。毀命的雨滴鞭打著無憂無慮,還不想尋求庇護的昆蟲。

最少,在它們的空心蘆葦頂上,24號和它的家人可以防護雨水的襲擊。暴風劈啪作響。閃電刺痛了103號的眼睛。雷聲的轟隆似乎從雲層中湧出來。甚至連「手指」也要對這種力量屈服。三條平行的裂痕劈開了黑晴,使背景完全變成了白色,花、樹、葉、水面跳入無盡的黑暗中閃爍起來,然後又搖曳著回到原來的顏色。小黃水仙的形態讓人擔憂。垂柳葉銀光閃閃。當一陣異乎尋常的沙沙聲響起的時候,一切都靜了下來。閃電接連在碳黑的天空下,射出道道條紋,甚至連蜘蛛網也變成了白色的圓圈,對雨水會犯神經病的主人在裡面拚命狂奔。

短暫的緩解後,天空撕裂得更厲害了。螞蟻的一切磁場感覺都告訴它們暴風雨更逼近了。閃電越來越快地跟隨著雷聲的轟轟。13個貝洛崗蟻把觸角蜷縮起來,繞在一塊。

突然,樹顫慄起來,好象受了電刑一樣。突然的刺激使所有的樹皮都顫動不已。5號驚慌失措地跳了起來。

火!

閃電觸及了洋槐,燃燒起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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