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部 刺 -86

水棲溜冰者的襲擊

當粉紅睡蓮船在波濤中緩緩滑行的時候,螞蟻們看到了一群在水面上走動的昆蟲。這是些尺蝽,一些類似於淡水蟻一樣的臭蟲。

它們的頭比身體還要長,兩隻球狀的眼睛像珍珠一樣嵌在兩側,給它們一種非洲拉長面具的形態。它們肚子下面蓋著柔軟的銀色防水毛。藉助這些毛,它們便可以靜靜地在波濤上打轉而不怕沉沒。

尺蝽們感到螞蟻小舟的震動時,它們正在尋覓著水蚤、蚊了的死屍或蠍蝽的幼體。當時,它們很奇怪地集合起來組成一支攻擊的水軍。

它們在水面上滑過來,像一塊堅固的布一樣。它們使勁用跗節支撐著,保證在如同拉緊的膜一樣的河面上駕馭自如。

螞蟻們知道危險,用它們的腹部在船的旁側排成直線,像以前的斯堪的納維雅士兵豎起他們的矛和盾一樣。

開火。

螞蟻們的腹部一齊發射。

許多被擊中的尺蝽倒下了,肚皮上的防水毛使它們漂浮在波濤上面。隨後的溜冰者在蟻酸的投射踉蹌而行。

第一陣連續射擊就令很多尺蝽喪生,然而有幾個終於靠近了船。它們只是用長長的腳壓在上面,使睡蓮的葉子淹沒在水中。所有的螞蟻都落入了水中。有幾個想模仿尺蝽那樣在上面行走,然而這種練習需要一種完美的姿勢把重量分配在每一條腿上。螞蟻們卻總是有一條腿陷下去,結果它們最終下巴與肚皮都觸在了冰冷的水上,漂浮著徒勞地用腿掙扎。

水不會沒過它們的下巴,螞蟻們並不怕被淹死,但它們受到被其它蟲子咬的威脅。應該快點組織起來。13隻螞蟻在各個方向掙扎著,拚命濺著水。當溜冰者不斷打翻它們,把它們的頭跺在腳下投到水裡時,它們就拚命抓住睡蓮的邊緣。

藉助緊靠在一起的力量,螞蟻們最終一個個地撐住了一塊漂流的平台,幾個回合以後,它們終於再次上了它們的船。

大家救回其它螞蟻,又逮住了幾個冒犯的尺蝽。

在吃掉它們之前,103號審問俘虜為什麼要組成烏合之眾來襲擊,准都知道它們是獨行的種群。一個尺蝽說這全是由於一個傢伙的緣故,一個被它們叫做「締造者」的尺蝽。

「締造者」生活在一個水流非常湍急的地方。在那兒,尺蝽們只能滑一點點的距離,然後就必須很快地抓住蘆葦,因為假如不這樣的活,水流就會把它們沖走。「締造者」被告知說它們應當把精力投入到與水流的搏擊之中,然而沒有誰知道這水流導向何方。「締造者」下決心寧可讓水流沖走,也不躲在蘆葦後面過日子,鄰近的所有尺蝽都預言說它必死無疑,因為湍急的河流會把它拋日懸崖。「締造者」固執地什麼也不管就出發了。正如它的同屬所預言,它被捲走了,顫沛流離,踉踉蹌蹌,被弄得鼻青背腫,但它死裡逃生了。河下游的滑冰者看到它經過,認為具有如此勇氣的尺蝽真是一位楷模。它們推舉它為頭頭,決定集體地生活在一起。

103號公主自忖:單單一個個體就足以改變整個種群的行為,這個溜冰者發現了什麼。不再害怕水流,不再緊抓一個想像的安全。讓自己被卷向遠方的同時,很可能有撞得頭破血流的危險,然而,它終究還是能夠改善自身、同時也改善了所在團體的生存條件。

懂得了這一點使公主又恢複了勇氣。

15號湊了過來。它想把尺蝽吃掉,可是103號公主制止了它,說應該把它放了,讓它與它剛剛社會化了的尺蝽們團聚。15號不理解為什麼要赦免它,這是一隻尺蝽,味道很好的。

也許我們應該找到它們了不起的「締造者」後再把它殺掉。它又說。

其它的螞蟻同意了。假若那些尺蝽開始群體作戰,而螞蟻們現在又不中斷它們的話,幾年以後,它們就會建立自己的湖城,成為河流的統治者。

103號非常清楚這一點,然而它說,無論如何,每一個種群都有自己的機會,要防禦未來並不是靠去摧毀競爭者,而是要比它們走得更快。公主以它的新性別做擋箭牌,來為它的同情辯護,但它知道這是源於與人類接觸太久而變性的新證明。

103號公主知道自已心頭有一個疙瘩。以前,它已經有了自私主義的趨向。由於性別而大大增加的辨別力只是加重了它的缺點。通常,一隻螞蟻總是聯結在集體精神之上,極少從中脫離出來解決「個人問題」的。不過,103號似乎經常脫離集體精神。它生活在它的肌膚內,它的靈魂中,在它頭顱的桎梏中,並且不再為群體思考而努力。假若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它很快就只想著自己了,它會像「手指」一樣以自我為中心。

5號也感覺到了,「絕對交流」時公主總是拒絕讓別人查看它腦中的任何區域。它不再玩集體遊戲了。

但是去做這些思考卻並不是時候。103號公主往意到睡蓮船的花瓣帆嗤嗤作響。要麼是有風,要麼是……它沒在快速前進。

一切都處於最佳狀態。

幾個瞭望手爬上睡蓮花瓣的最高點。上面,速度感更強了。觸角和臉上所有的毛都像草一樣壓倒在後面。

公主有理由不安,因為,遠處出現一堵冒著氣泡的牆;以它們前進的速度看很難避開。

但願不是瀑布。那隻螞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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