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部 刺 -74

豬和哲學老師

出租年司機是個很幽默的人。要是他一個人呆在車裡肯定會悶死的,因為他對著年輕的乘客滔滔不絕地侃了起來,連氣都不會喘一下的。在5分鐘之內,他就把他的生活給詳細描述了一番。自然這是一種極其無聊的生活。

他看到朱麗默不作聲,便提議給她講個笑話。「在巴黎的香榭里舍大街上有3隻螞蟻在散步。突然,一輛羅爾斯-勞伊斯豪華汽車在它們身邊停下。裡面坐的是一隻穿著裘皮大衣的知了。它一邊搖下車窗玻璃,一邊向螞蟻打招呼:『你們好,夥計們。』螞蟻們驚訝地看著這位知了大款吃著魚子醬、喝著香檳酒,回答說:『你好,看來你好像已經成就了一番大事業嗎!』『啊唷,那裡那裡!你們也知道在今天這個時代做做秀就能賺大錢。這不,我也算是個明星了。你們不想來點魚子醬嗎?』『嗯,不了,謝謝』螞蟻謝絕了,知了重新搖起玻璃窗,讓司機開車。豪華房車開走了,螞蟻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驚又氣,其中一隻講出了大家都在想的話:『那位讓·德·拉封丹可真是個大笨蛋!」』

計程車司機獨自一人哈哈大笑起來。朱麗也跟著微微撇了撇嘴角以示鼓勵,心中則想現代文明的精神危機越是嚴重,人們就越是熱衷於講笑話,這樣就可以避免講出真心話了。

「你想再聽一個嗎?」

司機一邊東拐西繞地走著那些所謂只有他一人知道的近道,一也繼續嘮叨個不停,由於一場農民的示威遊行,楓丹白露的主要幹道被堵得水泄水通,那些農民要求政府給予更多的補貼,減少耕地拋荒以及停止從國外進口豬肉。在他們的標語牌上這樣寫道:「拯救法國農業,「讓進口豬見鬼去」。

他們攔住一輛滿載著匈牙利進口豬的大卡車,並開始往豬籠里倒汽油。熊熊烈焰騰空而起,在烈火中掙扎的牲畜們發出絕望的嚎叫,那種可怕的聲音越來越響,朱麗從來也沒想到豬竟然能發出如此慘烈的叫聲。這聲音幾乎就像是人發出來的!焦臭的肉體散發令人作嘔的氣味。眼看末日來到,豬兒們好像要告訴人們它們與人類有著血親關係。

「我求你了,快離開這吧。」

豬不停地發出慘叫。朱麗想起在生物課上,老師曾經說過豬是唯一能為人類提供移植器官的動物。這樣突然看到這些陌生的遠親兄弟的慘死實在讓人難以忍受。豬的眼睛中流露出祈求的目光,它們的皮膚是粉紅色的,眼睛是藍色的。朱麗恨不得能馬上離開這個酷刑場

她掏出一張紙幣扔給司機,下了車,連忙逃之夭夭。

她總算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學校,直奔地下室而去,滿心希望沒人會看到她。

」朱麗!你在這幹什麼?今天上午你們班沒課呀?」

哲學老師一眼瞥到從黑色雨衣的領子後面露出一片粉紅色的睡衣。

「你這樣會著涼的。」

他建議朱麗和他一起到咖啡館去喝一杯熱飲料。既然其他樂隊夥伴還沒到,她便同意了。

「您是個好人,不像數學老師,她只會貶低我。」

「您知道,老師也是普通人。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有聰明的,也有不聰明的;有熱心的,也有冷漠的。問題就在於老師有機會對至少30個可塑性極強的年輕人產生影響。這可是無比重大的責任。我們是未來社會的園丁,你明白嗎?」

他一下子就用起了「你」。

「我呢,一想到做老師我就害怕,」朱麗說,「況且每回我看到德語老師在課上被同學們起鬨,我的心就一直寒到脊梁骨。」

「你說得沒錯。作為老師不僅要精通自身的業爺,而且還要懂得一點心理學。在我們學校,老師們都不願意與一整個班級的學生作對,於是,有些戴上權威的假面具,另外一些裝成學者模佯,而像我這樣的則希望與學生們交朋友。」

他推開塑料座椅站了起來,遞給朱麗一串鑰匙。

「待會我還有課。如果你想休息一下,或者吃點什麼的話,可以去我那,我就住在廣場拐角的那幢樓里。離家出走的人總得暫時找個柄身之所。」

朱麗謝絕了哲學老師的邀請。搖滾樂隊的夥伴們馬上就會來的,她完全可以住在他們那。

老師向她投來真摯熱忱的目光。她覺得自己應該作出某種回報,也許是一條信息這會她的嘴比她的腦子動得快多了。

「在垃城箱那放火的就是我。」

她的坦白好像並沒有讓哲學老師感到吃驚。

「嗨……你弄錯對像了。這樣做未免目光短淺了一些。學校並非一種目的,而只是一種手段,你得去利用它,而不是去忍受它。這一教育體制畢竟是用來幫助你們的接受教育能使人更強健、更有思想,也更堅毅。能在學校念書是一種幸運。即使你在這感覺不好,仍還是對你有所裨益的。把你不懂得如何去加以利用的東西毀滅的想法是多大的一個錯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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