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原車站真是人潮擁擠。雖然分不清楚誰是本地人多誰是遊客。但是,各有所歸的人們,卻都在擁擠之中擦肩而過或是打個照面。
不管是白色系列的車站建築,或者是因白襯衫和陽傘而顯的異常混亂的車站,在燦爛的陽光下都顯出一種純都市的景象。儘管如此多迫近眼前的箱根群山,讓人有在旅途中的感覺。
因為在剪票口附近,人非常多,為了不想露面,於是新田和初子決定站在車站前的中央地帶來等待裕一郎。
從十一點到三點之間,在小田原車站停靠的下行列車,一共有十九班次之多。這中間包括一班新宿直達小田原的特別車次,以及十班次的快車。除掉這些班車,裕一郎可能搭乘的,就只剩下八個班次的車子了。
所以,只要以大約一小時二班車的比例,在小田原站上車的人群中搜尋裕一郎的影子就可以了。這真是個漫長的等待。過了十二點,疲倦早已使得新田和初子二人的眼神變得遲鈍了。
「或許就要回來了,裕一郎…」當車站的時鐘指著一點三十分的時候,已經不耐煩的初子說道。
「你是這麼聽說,才來的吧!」
「會不會看溜了?」
「不知道……」
「他也不可能只出現在小田原車站啊!」
「那太沒道理了吧!」
「我想,還是到裕一郎的家去找他比較好。」女人一焦急,往往是不曉得結果如何就發牢騷。
新田也不喜歡在這裡浪費時間,他覺得總得想個什麼辦法才行。因此,聽了初子的牢騷之後,就更加厭煩。
初子隨即綻開了她因焦急而發紅的臉,現出一種愚蠢的笑容說道:「你生氣也沒辦法……」初子用折得小小的手帕擦著她的脖子,好似有生命般的汗珠,沿著初子的髮際冒了出來。
「你不覺得,我們對於工作太過份忠實了?」
「……」
「就算是警察,也認為事情已經解決了。搜查本部也解散了。我們照著警察所調查的,向公司報告不就好了?這樣一來,我們就不必苦苦地等在這裡了。」
「我是自己想做的,至於你,如果那麼想的話,就那麼吧!」
「這樣不可以。」
「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
「是為了對我的一種對抗意識?」
「也有那麼一點,不過,也不完全是,我……」初子的表情變得很奇妙,眼睛垂下,嘴角顫動,好象要哭出來的樣子,新田卻覺得那是初子故意裝出來的表情。
「鯰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我一定要追究到底。我要把那個你很感興趣的女人鯰子……」
「是對鯰子的對抗意識?」新田笑也不笑地說。
「可能是嫉妒吧!,我不知道是不是值得為你而嫉妒,不過……人好象都喜歡做一些無聊的事。」初子的聲音逐漸低下,語尾簡直就是在自言自語。
在往輕井澤的列車中,和新田談過話的北海道男子,卻也曾說過那種話。在新田的腦海中浮觀出霧氣迷漫的碓冰岬。但是,新田的視線仍然緊盯住車站的入口處。就在此時,一個似曾相識,易患肺病體質的男人的臉映入了新田的眼中。
「來了唷……」新田面無表情,自顧自地說。
裕一郎似乎是搭乘二點到達小田原,隨後便開往沼津的電車來的。他穿著綠色的運動開領襯衫,兩手淺插在褲子的口袋中。一點也沒有不安穩的表情。看他的正面,只有—種要回家的淡泊的表情。
「最好不要讓他發現我們是在這兒等他的。」新田以非常自然的,腳步對著裕一郎走過去。於是就變成在裕一郎走過的直線上,新田和初子正好斜斜地和他交叉的情況。
「呀!」在距離不到二公尺的地方,新田叫了一聲。而先停住腳步的是裕一郎。
「啊!」裕一郎在一陣迷惑之後,隨即現出女性一般溫柔的微笑。
「你又到真鶴來了嗎?」
「唉呀,這樣正好,以前我就想和你見見面的。」新田一邊回頭看初子,一邊說著。
「有什麼事嗎?」
「實在是為了保險金的支付準備,有一些資料非整理不可……今天,是為了要收集和警方調查有關的資料,才到真鶴來的。」新田信口開河,晃了晃垂掛在他右手上的西裝上衣,好象告訴他說,資料就在這裡。
「不過,或許是什麼疏忽吧!關於小尾被殺這件事,我們竟找不到一個你不涉嫌的明證。這或許是因為你的關西去了。在我們尚未和你有過充分的談話之時,就已經確定了國分久平是殺人犯的關係吧。因此,關於這一點,我們想聽聽你詳細的說明。」
「但是,很明顯的,事情一旦解決之後,就和我沒有關係了啊?」裕一郎別過頭去。
「因為,報告資料這種東西,形式上非常的麻煩。而且,所支付的又是六百萬元這麼大數目的保險金。所以工資料不齊,而有任何遺漏的話,怕他們不付錢。」
「原來如此……」裕一郎似懂非懂,一副失望的表情。
「不費事的,只要給我十分鐘就好。」新田看著車站前面對街的商店,在尋找合適的場所。
「那裡不錯。」初子指著一棟新建築物。那是在車站附近的街角,一家在乳白色的牆上鑲著紫丁香的「紫苑」字樣的商店。
「紫苑」以彎彎曲曲的樓梯連接一樓、一樓半、二樓,它是一家兼賣水果的大型咖啡店。昨天晚上在東京上「綠園」那樣子的店,而今天,在小田原這地方看到這麼豪華的咖啡店,真讓人有不協調的感覺。更不可思義的是,「綠園」「紫苑」這兩個名稱竟如此相似。
坐在一樓半的帽子倒立型椅子上,馬上有穿著紫丁香色制服的女服務員前采招呼。
「我要香蕉船。」初子豎著三根手指頭,告訴女服務員。
店裡的水泥地板上,淡淡地灑著一層不會沾濕鞋子的水。店裡所有的空間里都擺著非常好看的棕桐盆栽。長時間曝晒在陽光下的身軀,一接到店中涼爽的空氣,頓覺心情特別的好。
「只要簡單的兒句話就好了……」新田一本正經地拿出記事簿,等著裕一郎點完煙後說,「聽說,在這個月的十日左右,你去旅行了?」
「嗯,我帶公司的演員到大阪去了。」被吸入的煙,隨著裕一郎的話從他口中吐出來。
「為了工作上的需要嗎?」
「是的,到大阪的關西電視室去了。」
「你經常為了工作,跟著演員到處旅行嗎?」
「不,這一次比較特別。」
「為什麼只有這一次,你被派和演員一起去?」
「因為這一次關西電視室很難得地使用我們公司培養出來的演員演出要角。原則上我也要去打聲招呼,以求往後的方便。」裕一郎靦腆地笑著。
「原來如此,那麼,從十日的傍晚到晚上這段時間,你在大阪的那裡呢?」
「關於這個,我已回答過警察的詢問了,十日正好是綵排……總之,就是排演啦。我在下車兩點左右離開下榻的南海旅館,關西到電視室堂島攝影棚。從三點到八點,我在調度室看綵排的情形。大約在五點的時候,我曾到關西電視室的餐廳去吃飯……」
「有人可以對你的行蹤加以證明嗎?」
「有。那個節目叫做火曜文藝劇場,我公司的演員所演出的,是劇名為『牆外』的戲。這個節目有關的幾個人也都在調度室,因此,他們可以證明。現在,警察也已經採信了這個證詞了。」裕一郎一副很有自信地說著。
「我了解了。」新田窺視著初子,他以目示意初子是否有什麼要問的。初子用眼睛瞅了下新田,隨即垂下視—線,好象沒有什麼要說的。
話題未免太過簡單地結束。所有的食物竟在話題結束才送到。三個人幾乎無話可說,草草地吃掉香蕉船。
「真是麻煩你了。這樣,我的報告資料就完成了……」新田向喝完杯中的水的裕一郎點了點頭。
「不,真是辛苦你了。」裕一郎可能是打算和他們應酬一番。在各對新田和初子說過這句話後,裕一郎將椅子向後滑,並站了起來。
「請你順便轉告鯰子小姐,說報告資料我已經整理完成了,請她放心。」新田對著正要走向樓梯的裕一郎說。裕一郎點了一個頭,徑自下樓去了。
裕一郎回到家後,無論如何一定會告訴鯰子和美子他碰到新田並被質問的事。為了不讓鯰子起戒心,新田便拜託裕一郎向鯰子傳話,以便制敵機先。
越過黃銅的扶手,可以俯視踏出「紫苑」的裕一郎的背影。
「滿足了吧……」新田一邊看樓下的一邊蹺腳。
「總覺得裕一郎的不在場似乎有些真實。」初子天真地那麼認為,「不過,為了慎重起見,再調查看看,打電話拜託我們公司的大阪分公司吧?」
「要去那裡借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