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奪命黃水

晚上的山坡村顯得格外清涼,唐晨父母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九點左右。晚飯是在別人家吃的,兩老忙活了一天,到家雖然頗為疲倦,但兒子的到來顯然沖淡了兩人的疲勞,及至認識了王傑和舒雪,這兩個兒子口中不知道說過多少次的人,唐晨的母親更是激動不已,拉著舒雪的手嘮叨不休。

舒雪難免有點害羞,畢竟是第一次見到唐晨的母親。偷眼打量唐晨的父親,那個身體魁梧的男人,雖然已過五旬年紀,臉上卻依然有著一股精悍之氣,此刻正與王傑和唐晨閑聊,手裡的捲煙是一袋一袋抽個不止。

從大學與唐晨認識的時候起,唐晨便不止一次地和她說到過這個強悍的男人,在唐晨心中,他父親一直是他最為崇拜的對象,就像一座高高的大山。舒雪便也在二人的談話中認識了這個男人。

在艱苦的歲月,他十歲便能掙到大半個成人的工分,十三歲離家修水庫,十四歲到外地修鐵路,十九歲當民兵排長,二十一歲當大隊隊長。唐晨的爺爺三十歲不到便跛了腳,是他一手支撐著整個家庭,在幾個弟妹的心中,一直也有著父親般的威嚴與崇敬。

及至分了家,又白手起家建立了一份家業,並成功地將兩個兒子培養出來,供完二人學業,沒欠過一分錢的債,這在當地,不能不說是一個神話。可惜,就是吃了沒有文化的虧。否則,又怎麼會留在農村。

王傑自不用說,對於唐晨的家庭他是再了解不過,有什麼樣的父母,才會有怎麼樣的兒女。

幾人聊了一陣,已是到了十點多,山裡人睡的早,起的也早,當下便安排住處,舒雪和唐晨的母親一起,王傑和唐晨一起,唐晨的父親則和他爺爺一起。

唐晨家很是寬敞,父母擔心他哥倆讀書不能出頭,老早便建了一棟新木屋和偏屋以備後用,現在顯然是用不上了。

出了堂屋,唐晨母親交代他道:「晚上要記得蓋被子,這裡可不比山外,晚上很涼快。」

唐晨高興地答應著,拉著王傑自往住處走去,穿過一道走廊,便是一間正房。

房內擺設很簡單,一張大木床,一套上了紅漆的老式木質傢具,從傢具的顏色和式樣來看,應該已經有了很多年的歷史,靠窗處,擺放著一個很大的火箱,冬天的時候,足夠十來個人一起烤火取暖。

「這些傢具是我母親的嫁妝,我母親是獨女,在娘家衣食無憂,嫁給我父親,吃了不少苦頭。」看著王傑很感興趣的樣子,唐晨笑著說道。

兩人正準備上床,忽聽到母親的房裡傳來舒雪的尖叫聲:「蛇,阿姨,床邊有條大蛇。」

「走,看看去。」唐晨大驚,趕緊穿了衣服和王傑往東房走去。

到了房內,只見舒雪抱著唐晨的母親,驚恐地指著床前的踏板處。王傑愣了愣,定睛看去,果然有條粗若手腕的紅斑大蛇,正昂頭吐舌地看著大家。

「不用怕,這蛇沒毒,算好不是烙鐵頭,否則早就攻擊了你們。」唐晨噓了一口氣,正準備拿根棍子把蛇趕走,卻見父親從門外一個箭步竄向花蛇,閃電般伸出左手抓住了蛇尾,花蛇還沒反應過來,左手早已從蛇尾哧溜一聲滑到了七寸處。

「兒子,去拿個蛇皮袋子來,這是條菜花王蛇,估計有一斤多,雖然沒有毒,卻是其他蛇類的剋星。如果你們想吃蛇肉,明天便把它宰了。」唐晨的父親有些抱歉地看著舒雪,不好意思地說:「舒妹崽,讓你受驚了。山裡蟲獸多,少不了會有進屋的。」

「沒事,伯伯。」舒雪被剛才的一幕驚呆了,想不到唐晨的父親出手如此麻利。

「明天我們吃蛇吧,伯伯。」王傑興奮地說。

「你敢吃蛇肉?」唐晨的父親笑著看向王傑,頗是不信地說。

「我什麼都吃過,蛇肉算不得什麼。我們中國人,天上飛的除了飛機,地上跑的除了汽車,還有什麼不敢吃的。」王傑嘿嘿笑著,想著鮮美的蛇肉,巴不得立馬開始下鍋就好。

他的饞樣逗得眾人大笑不止,唐晨的父親一時間打開了話匣子,豪言道:「蛇肉味道不錯,就是太鮮。記得年輕的時候,那時我們村裡在村東口的溪邊開了一個榨油坊,你們知道,那年代缺吃少穿的,在油坊里油水不錯。有一天,溪邊有個女人洗衣服發現了一條大蛇,當時我們去看,乖乖,足有四五斤,三米多長,我們四個大漢花了個多小時,打斷了六根手腕粗的堅木棒子才弄死了它,後來便把它偷偷的用油炸了,足足用臉盆裝了四五盆滿的,個個吃了個飽。蛇啊,怕的就是毒蛇,特別是眼鏡蛇,那東西要和人比高。好了,有機會再和你們講,時間不早,你們早點回房休息。」

看著父親出了東房,正想招呼王傑一聲,卻聽父親喃喃自語道:「好多年沒有蛇進屋了,看來,明天得去找王師傅要張驅蛇符來。」

「驅蛇符是什麼?」回房的時候,王傑不解地問。

「我沒看過,只是聽說而已,據說只要掛了驅蛇符,蛇便再也不敢靠近那裡,隔壁村有個老師傅姓王,會很多門道。」

「有這事?」王傑一下子來了興趣,雙眼巴巴地看著唐晨,希望他能繼續說下去。

唐晨聳了聳肩膀,無奈地說:「這些絕活,現在沒有幾個人會,只有那些老人家還懂得一些。像驅蛇、招蛇、鎖蛇、下蠱、巫術之類的,當然了,也只有在湘西最為偏遠的地方才能看到,至於趕屍,已經很多年沒人提起了。」

「你們這難道還不算偏遠?」王傑頗是吃驚地反問道。

「也算偏遠吧,但是,還有更偏遠的地方,那裡道路不通,外人罕至,古老的傳統風俗仍然興盛。」唐晨伸手指著大山的更深處,月亮下,遠方顯得有些詭異,不時的,有夜貓子悲戚的叫聲傳來。彷彿怕被別人聽到一般,唐晨附到王傑的耳邊幽幽地說:「據說,那些地方不歡迎陌生人。」

「陌生人,是么?」王傑咕嘟一聲吞了一口口水,不安地看了看窗外,囁嚅道:「我看,我們還是早點回房睡覺吧!」

「好。」看著王傑怪異的表情,唐晨悻悻地答道。

晚上很涼快,有點像春日的氣溫,蓋著被子剛好,車馬勞頓一天,唐晨和王傑一上床便酣然入睡。

天亮的時候,王傑被一陣香氣弄醒了,睜開眼睛,窗外已經大亮,悅耳的鳥鳴不絕於耳,唐晨不知何時已經起床。

伸了一個懶腰,穿上衣服出了房間,清新的空氣和養眼的墨綠,早將他的睡意驅散到了九霄雲外。

「怎麼樣,山裡的早晨很特別吧!沒有汽車的噪音,沒有撲鼻的灰塵,一切都是這麼和諧美好,在懷化的時候,我可是無數次夢見過這裡。」唐晨拿著一個裝滿穀子的缽子,口中不斷地吆喝雞鴨,大黑懶懶地趴在堂屋口,不知道天亮前去幹了什麼,身上的毛沾滿了露水。

「是啊!城裡人,或許永遠也享受不到這種清新。」王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沁人心脾的感覺,真的是一種享受。

早飯果然有蛇肉,王傑頗是興奮,只見蛇肉皆是被切成了兩寸來長,先是用油通身煎成金黃色,再以清湯煮,加了少許蔥花和薑片去腥味,湯呈黃白之色,看上去比雞湯更加白潤鮮純,肉味香脆細嫩,入口細膩順滑,當真是色香味俱全。

只有舒雪,顯得有些膽小,起初不敢動手,在唐晨的勸說下嘗了一塊後,便也放下心來。

吃罷早飯,唐晨的父母出門幹活,便將招待王傑和舒雪的任務交給了兒子。

看著爺爺坐在搖椅上剔著牙齒,彷彿已經把昨天說過的話忘到了腦後一般,唐晨急道:「爺爺,您老人家今天沒什麼別的事情吧?」

老人白了孫子一眼,嗔道:「我豈有不知你所為何事?只是時間還沒到,從小不知道告訴了你多少次,凡事欲速則不達。」

「那我們什麼時候去?」唐晨被爺爺弄得一頭霧水,無奈地向舒雪和王傑聳了聳肩膀。

「中午十二點。」老人不耐煩地說,頓了頓,繼續說,「我們還要等個人,既然舒妹崽要用這古屋做學問,光光的在外面看看怎麼行,要做學問,就要做通透,懂嗎?小子。」

「等人?尹大爺嗎?」王傑試探著問。

「不是,老張木匠。」老人說罷,不再搭理三人,彷彿裝滿了心事一般。

「李家沖的張木匠,叫他同去幹嘛?一個木匠又能幫上什麼忙。」唐晨暗暗在心底猜測著,搞不懂爺爺究竟要唱著哪齣戲。

三人無奈,只好退到一邊,時間尚早,到十二點還有四個多小時,倉促下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這樣吧,我帶你們到附近走走打發時間。」唐晨建議道。

「好,好,我想去村東的溪邊玩玩,那裡還有很多石山,可以用相機拍些照片回去。」舒雪高興地響應著。

「溪裡面有魚捉不?」王傑笑問。

「當然有,很多手指長的白線子。」唐晨說完,起身往院外走去。

「抓魚不帶工具怎麼行啊?」見狀,王傑一溜小跑攔住唐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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