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屍體要解剖?」我有些納悶。因為就目前來看,他殺的可能性根本不大。
明哥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拿起了兩個采沙人的筆錄仔細地看了起來。
看著明哥越來越難看的表情,我有不好的預感。
啪。明哥把那份筆錄扔在了桌子上。
「冷主任?」葉茜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就目前來看,不排除死者是死後落水的可能!」
「什麼?」明哥的一句話,讓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死者的口鼻有泥沙,血液中含有硅藻,怎麼可能是死後落水?難道人都死了在水裡還能呼吸?」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死者很有可能在水中產生了『被動呼吸』的情況。」明哥皺著眉頭說道。
「被動呼吸?」顯然,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的不光是我。
明哥點了點頭,回答道:「根據筆錄我發現,這兩名采沙者是在采沙的過程中聽到了抽沙管有動靜,接著才發現了屍體。」
「對,我在現場的時候聽他們也是這麼說的!」在他們敘述發現屍體的過程中,我們都在場,這個細節我記得很清楚。
「因為死者的死亡時間不長,落水之後,最先沉入水底,而抽沙管的工作原理就是靠大氣壓強差來把沙子抽進采沙船之上,我現在懷疑,是因為抽沙管的吸力把屍體給吸附了過去,由於吸力,屍體猛烈地撞擊抽沙管才會發生報案人說的那種情況。」
「要是這麼說,還真有可能。」
「我們假設屍體是死後落水,這種衝擊力會擠壓死者的胸腔,當抽沙機停止工作的時候,因為壓強差,河水會通過死者的口鼻進入呼吸道,這就是被動呼吸(擠壓吸水的原理)。而且從筆錄上我們不難看出,機器的開關動作采沙者重複了好幾次,這就造成了屍體多次被動呼吸的情況,所以我們在她的口鼻之中發現的泥沙也有可能會是這種情況造成的。」
「照這麼說,那這起溺水事件還真不好說了!」我認真地說道。
明哥接著補充道:「從死者體內硅藻含量過低上看,只有她死後落水可以解釋得通。產生這種情況可能是因為死者被動呼吸把含有硅藻的河水吸入體內,但她自身的體內循環已經停止,所以她血液中的硅藻其實是一些微小顆粒通過毛細血管滲入的,因此含量才會那麼低。國賢的報告上也標註得很清楚,所有檢驗出的硅藻都屬於極為微小的顆粒。」說著,明哥把報告攤開,放在了我們的面前。
「我去準備解剖提取箱!」老賢作為檢驗員瞬間就明白了明哥這些話的含義,他第一個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明哥把整個事件的情況跟上級相關領導做了彙報。他的話一向都很受上面人的重視,一聽到有可能是他殺,領導很快便同意解剖屍體。
吃完午飯,我們五人驅車前往殯儀館的解剖室,明哥沒有耽擱一點時間地抽出解剖刀,隨著柳葉刀的刀起刀落,屍體被快速劃開了。
「這是……」
明哥的表情變得相當難看。
「怎麼了,明哥?」我也跟著擔心起來。
「小龍,去把開顱工具給我拿來。」
「這屍體內臟器官還沒有檢查,為什麼要開顱?」在一旁負責用相機記錄解剖過程的胖磊也有些納悶。
「因為這可能真的是一起命案!」
明哥的一句話,讓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嗡嗡!隨著開顱電鋸在死者頭部勻速地做著切割,我們屏息凝視著等待結果。
當整個顱腔被打開時,他很確信地說道:「死者頸項皮下有瘀血,舌骨左側部斷折,顱腔內有出血,可能是因為死者皮膚黝黑,所以在屍表檢查時,我們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屍體一解剖就很明顯了,死者是死後落水,死亡原因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嘣!聽到這個結論,我的腦子瞬間炸開了。因為一旦被確定為命案,我們的處境就相當被動。
第一,屍源沒有查清楚,我們根本不知道死者姓甚名誰。
第二,拋屍的具體地點沒辦法確定。
第三,泗水河上游幾乎不會有人去,更別談能調取到監控之類的視頻資料。
「現在別想那麼多,先把屍體解剖做完再說!」明哥作為我們的主心骨,看著我們都有些沮喪,給我們加油打氣道。
「小龍,你去看看從死者的衣服上能不能找到一點線索,這個案件能否找到屍源是破案的關鍵。」一般屍體解剖不需要我這個痕迹檢驗員參與,我只是負責在一旁打打下手,所以明哥給我安排了一個解剖以外的活。
我點了點頭,朝剛從屍體身上脫下來的一堆衣物走去。在我戴上橡膠手套的同時,葉茜也走了過來。
「能不能在死者的衣服上發現油脂指紋?」葉茜想起了去年辦的一起案件,問道。
「不行,衣服上的指紋提取難度極大,專家級的痕檢前輩都需要耗費很大的精力,而且還得是具體情況具體對待,就算是勉強能提取出來,也不一定有指紋特徵供我們比對。而且死者的屍體已經在水中浸泡過,衣服上有大量的污染物附著,李峰老師(我的痕迹檢驗老師,詳見第一季第二案)過來也沒有辦法,所以從死者的衣物上提取痕迹物證的概率為零,咱們目前只能從死者的衣物標識下手,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線索。」說著我把衣服全部攤開在地面上。
「這都是一些很便宜的衣服,私人小作坊生產的,標識也說明不了什麼啊!」葉茜瞅了一眼,說道。
「你說得沒錯,衣服確實反映不出來什麼線索。」我很失望。
「這起案件死者的衣物是不是也要封存?」葉茜問了句題外話。
「對,如果可以確定沒有提痕的價值,我一會兒把它們上面的泥沙清洗一下,直接裝入物證袋。」
「明哥,沒有發現!」我起身垂頭喪氣地說道。
「國賢,死者的衣服那邊你還需不需要檢驗?」明哥轉頭問道。
「不需要,基本上沒有檢驗的價值。」老賢瞅了一眼回答。
「那行,你把它封裝起來吧!」明哥對我說道。
「我來幫你!」閑著沒事幹的葉茜,也戴上了乳膠手套,跟著我來到水池邊。
死者身上的衣服並不是很多,一些女性的私密衣服我交給了葉茜,剩下的上衣、褲子和襪子則放在了我這邊。
「死者生前有性交史,國賢,提取陰道擦拭物!」明哥邊檢驗邊說道。
「什麼?性交史?難道是強姦殺人?」聽到這句話,我邊洗衣物邊在心裡琢磨了起來。
「死者患有很嚴重的淋病!」明哥的話再次傳來。
「淋病?」葉茜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性病的一種。」我對著有些大驚小怪的葉茜解釋道。
「我知道,要你說!」葉茜臉頰緋紅地回了一句。
「得得得,怪我多嘴,就剩下一雙襪子了,很快就好!」說著,我拎起了那雙沾滿泥漬的襪子,在水龍頭下方沖洗起來。在襪子上的泥沙被水流衝下之下,它的本來面目也逐漸清晰起來,忽然,一個隱藏的細節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