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都說雷厲風行是刑警的一貫作風,從明哥打電話到現在,最多也就一個小時,葉茜乘坐的那輛印有「刑事警察」的警車便很快駛入了院子內。
聽到動靜的我們幾個人,趕忙下樓朝院子里跑去。
呼啦!隨著車門被推開,一個骨瘦如柴的五十多歲男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冷主任,孟浩我帶來了!」
「嗯,把他帶到我辦公室。」
「好的。」
孟浩剛一邁開步子,我的心就已經涼了半截。
「你的腿怎麼了?」我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慌忙問道。
「哦,小時候調皮爬牆把腿給摔斷了,治療的時候耽誤了一點時間,最後留下了這個毛病。」孟浩老實地回答。
「多少長時間了?」
「那長了,最少都有四十年了。」
聽他這麼說,我一把將他的鞋子脫掉,當我看到他的鞋底時,我的心已經涼透了。
我耷拉著臉,快步走到明哥面前,小聲說道:「孟浩的鞋子是四十二碼的,跟現場嫌疑人的鞋印大小不符,另外從現場的成趟足跡分析,嫌疑人的腿腳很好,但你看孟浩的右腿,有明顯的殘疾,他不可能是嫌疑人。」
明哥扭頭看了一眼孟浩那隻站都站不穩的右腳,語氣有些沉重地回答道:「行,我知道了,人都來了,問問再說。」
「唉!」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廖光永你認識不認識?」明哥對孟浩開門見山地問道。
「認識,以前我的同案。」孟浩從剛進入院子到現在,態度都相當端正,幾乎是問什麼答什麼,而且從他說話的表情來看,似乎沒有我想像的那麼「老猴」。(勞改的釋放人員,由於在監獄中受到很多罪犯的「熏陶」,基本上都是偷奸耍滑,嘴裡沒一句實話,對於這樣的人,我們都稱呼為「老猴」。)
「說說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怎麼認識的,怎麼在一起作案的等等,能說多詳細,就說多詳細。」可能明哥也感覺到了這個孟浩跟一般的釋放人員有些不同,在說話時,他很客氣地扔過去一支煙捲。
香煙在空中划了一道優美的弧線,孟浩雙手接住直接夾在了耳朵上,絲毫沒有停頓地開口說道:「十幾年前,我們兩個是在同一個摩托車修理店打雜的小工,廖光永的腦子比較快,還沒到一年就基本把老師傅的活全學去了。因為我倆是一起進來的,他對我也知根知底,有一天他就拉著我說,要掙快錢。」
孟浩把夾在耳朵上的香煙拿下來點燃,使勁地吸了一口接著說道:「我以為他要拉著我開一家摩托車修理店,可我後來才知道,他想去『溜車』。」
「溜車?」
「這是我們的行話,因為那時候我們打工的那家摩托車修理店也回收二手摩托車,可真正的二手摩托能有幾輛?我們心裡都門清,回收來的二手車幾乎都是小路車,『溜車』就是偷車的意思。」
「嗯,接著說。」
「聽他這麼說,我哪裡有這個膽子,我是一萬個不願意,而且你們也能看到,我的腿腳不好,萬一被人抓到了,跑都跑不掉。廖光永當時就告訴我,不讓我偷,我只要站在門口望風就行了,事成之後分我一半,我那時候正趕上家裡最困難的時候,也沒禁得住勸,就跟他去了。
「我記得那是在『五一賓館』的門口,時間是在晚上八九點鐘,他盯上了一輛鈴木大架,當時賓館的大門正對著這輛摩托車,裡面的吧台小姐還時不時地往外瞅,廖光永讓我去開個鐘點房,擾亂吧台小姐的視線他好下手。結果,我這邊住房手續還沒辦好,他那邊就已經把摩托車給偷走了。後來我才知道,他以前就經常出去偷,所以手法嫻熟得不得了。
「那輛摩托車我們賣了四千多塊錢,廖光永也怪夠義氣,直接拿出兩千給我,剩下的零頭他也沒藏著掖著,都讓我們倆喝酒花了。那時候,我們給人家當小工,一個月才幾百塊錢,這一下就弄到快半年的工資,我們倆都嘗到了甜頭,就合計著再干一票就收手。
「也就是在一個星期以後,我們兩個又用同樣的辦法偷了一輛雅馬哈,賣了三千多。從那以後,我們兩個每次偷都說是最後一次,但每次都有下回,在沒到兩年的時間裡,我們兩個偷了有好幾十輛摩托車。
「當時摩托車可不像現在這麼普遍,那時家裡要有一輛摩托車都跟現在家裡有小轎車一樣拉風,這偷得多了,報案的肯定就多,警察後來就盯上了我們。我腿腳不好,跑不遠,所以是第一個被抓住。
「這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我被警察抓住以後,嚇得把所有盜竊摩托車的事情全部招了,最後警察帶著我,在廖光永的家裡把他給逮住了。就是因為這件事,我倆這溝算是劃清楚了。」
孟浩說到這裡,長嘆了一口氣,言語中對這份情誼充滿了不舍。
「你們兩個之間沒有因為這件事產生矛盾?」
「沒有。其實在我心裡,廖光永這個人很夠義氣,我倆幹了兩年多,每次都是他頂風去偷,可每次賣了錢都是五五分成,他從來沒因為我腿腳不好就少分我一分。前幾年要不是因為他,我也沒錢給我娃治病,估計現在我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所以在我心裡一直念著他的恩。雖然我倆乾的是犯法的事情,可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真怪對不起他的。」
「你們兩個被判刑時,是不是關在一個監獄?」
「是一個監獄,在監區的時候,我單獨去找過他,可他始終沒有理過我,我知道他心裡對我有恨,所以這些年,我倆都形同陌路。」
「廖光永在監獄裡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沒有。他這個人心眼多得很,監獄裡啥人沒有?萬一得罪了,人家出去報復咋辦?」
「那照你這麼說,這個廖光永在監獄裡表現還算不錯嘍?」
「他人挺仗義,跟獄友處得都很不錯。」
「很不錯?」明哥捏著下巴反覆地琢磨這幾個字,忽然他眼前一亮,張口問道,「對了,他在監獄裡有沒有關係特別好的獄友?」
「有,在監獄裡放風時,我經常能看到他跟一個男的在一起,那個男的我在監獄裡也打聽過,好像跟廖光永在看守所是一個號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