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花季夢魘 第十一章

明哥在隔壁的辦公室準備訊問計畫,我則跟葉茜在審訊室里暫時看管嫌疑人江連宏,此時的他已經被五花大綁在審訊椅上一動不動。

他的穿著很樸素,上身是一件軍綠色的大棉襖,這種襖子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背景的電視劇中經常會出現,下身是一條黑色的條紋褲子,腳上踏著一雙沾滿水泥灰的勞保鞋。

從他的面相看,最多只有三十冒頭一點點,皮膚黝黑,長得老實本分,活脫脫的庄稼人。我很難想像他會是那個把魔爪伸向女學生的罪犯。

砰!房門被推開了。

江連宏恐慌地抬頭朝門口望了一眼。

「別裝作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把頭給我抬起來!」明哥把筆記本往桌面上一摔,大聲地喊道。

江連宏被驚得立馬直起上身,哆嗦著盯著站在他面前的明哥。

「十六歲因為猥褻未成年少女,被勞動教養兩年,你痞得很早嘛!」明哥諷刺道。

江連宏一聽到他這麼說,好像很委屈地把頭一橫。

「怎麼?這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我還冤枉你了?」

江連宏牙關緊咬,淚水順著眼角不住地往下流。

明哥盯著他沒有出聲,許久之後,他語氣稍微舒緩地說道:

「看來,我還真是冤枉你了?」

江連宏似乎也感覺到了明哥的變化,用眼皮使勁地擠掉眼眶中的淚水。

「能不能跟我說說?」明哥這次的語氣中帶有一絲商量的口吻。

江連宏盯著明哥有一分鐘的時間,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小時候那事根本不關我的事,我是被他們陷害的!」

「哦?」

「當年我跟著我們村村長家的小兒子江海波一起去地里割草喂牛,走到半路遇到了隔壁村的一個小姑娘,我們平時割草都能看到她,長得很漂亮。我知道江海波喜歡那個小姑娘,有時候他都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跟很遠的路。

「起先我也沒有在意這件事,可過了沒多久,我家裡來了一群警察,把我給抓了起來,說我在晚上脫了人家小女孩的衣服,要強姦人家。我當時被弄得是一頭霧水。讓我沒想到的是,那個女孩竟然當面指著我說這件事是我乾的。我是百口莫辯,就這樣,我被公安局關在勞教所里,關了兩年。我第一個懷疑自己給江海波頂了包,從勞教所出來時,我拿著砍刀去找他,他說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我蹲號子也蹲過了,沒有必要再糾纏下去,他當時提出給我拿兩萬塊錢作為補償,我也就應了下來。」

「他承認跟那小女孩串供來指認你這事了?」

「他沒承認,但如果事情不是他乾的,他幹什麼給我拿兩萬塊錢?」

「如果這麼說,那你真的有可能是幫江海波頂了黑鍋。」明哥表情認真地說道。

「絕對是!我就是被這孫子給害了!」

「這就是你接二連三針對女學生作案的原因?」明哥開始拐到正題之上。

「唉!」沒想到江連宏竟然長嘆一口氣。

看到他這個動作,明哥沖坐在電腦前的葉茜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開始記錄。

「說說吧,我們已經在你的家中找到了作案工具,也在死者的身上找到了你的精子,在精子中檢出了DNA,你賴不掉的!」明哥很平靜地說道。

「啥?你們檢出了DNA?」

「怎麼?不相信?這對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麼難度。」明哥說完起身,把那份DNA檢驗報告攤開放在了他的面前。

「我還以為香灰……」

「你還以為香灰能殺死精子是吧!」明哥彷彿已經猜透了他的想法。

「這……」

「無知!」明哥收起了檢驗報告,重新回到了審訊桌前。

「說說吧,你以前被勞動教養過,應該學習過一些法律知識,有些話不需要我教,老實交代,還能落個好的態度,到時候我跟法院說說,盡量給你注射死刑,好讓你走得不是那麼痛苦。」

「唉,殺人償命,我就知道我會走到這一天,但沒想到這麼快。」

「別浪費時間,從頭開始說。」

江連宏點了點頭,用低沉的聲音說道:「當年公安局給我定的是猥褻幼女,這在我們農村,簡直是奇恥大辱,丟祖宗臉面的事情。我上面兩個哥哥,還有一個姐姐全部都因為這件事,在村裡抬不起頭,後來他們選擇離開村子出去打工。我父母已經上了年紀,因為受不了別人在背後的閑話,我還沒有出獄,就過世在家裡。我連他們最後一眼都沒有見到。」

「小龍。」明哥把煙盒遞到我的手中。

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很顯然,嫌疑人目前正處於供述的間歇期,在這個時間點上給他點上一支煙,可以讓他保持清醒,從而更為仔細地回憶整個犯罪過程。

吧嗒!隨著煙捲被點燃,江連宏這個老煙槍很銷魂地使勁抽了一口。

「在供述的過程中如果需要抽煙,直接告訴我!」

「謝謝警官!」江連宏很感激地說道。

他抽煙的速度很快,最多也就一分鐘的時間,煙捲就燒到了煙屁股。

「警官,我還想來一支。」

「小龍,給他點上。」

就這樣,我站在他的身邊,被煙熏火燎了整整四支煙,江連宏才算罷休。

「好了,不要耽誤正事,說吧。」

江連宏抖擻了一下精神,接著說道:「我出獄後除了從江海波那裡要了兩萬塊錢,是一無所有。哥哥姐姐全部都跟我斷絕了聯繫,爹娘也死了。從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我一定要靠自己混出個人樣來。

「那時候,只要能掙錢的活,我都願意去干,種田、給人當小工、養魚、撿垃圾等等。別人都在村裡打麻將,我在幹活,別人聚在一起喝酒,我還在幹活,我用了三年的時間把我爹娘給我留的土坯房換成了大瓦房。可不管我怎麼努力,我發現以前那件事就像是瘟神一樣跟著我,趕都趕不走。

「當年我從勞改農場出來都已經十八歲了,同村跟我年紀差不多大的人都已結婚生娃,我本想努力個幾年,掙了錢,也能找個媳婦生個娃,這輩子就算是過去了。可沒想到,人家一打聽,我以前猥褻過幼女,不管我人再咋樣,人家都不願意,都怕名聲不好。我現在都已經三十了,還是沒有找到媳婦,我在村裡走到哪裡被人戳脊樑戳到哪裡,我心裡有恨,我恨當年那個小女孩為什麼不說實話,她為什麼要合起伙來陷害我。」

江連宏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被那個小女孩害的,我想到要找她報仇,可事隔那麼多年,我已經忘了她長什麼樣子,這個恨只能深埋在我的心裡,心裡就好像有東西抵住一樣難受。

「我記得是上個月十二號,我去小區幹活,瓦工讓我把樓下的水泥扛上樓,在樓梯間里我無意間碰到了一個背著書包的女學生,她被我碰了一身水泥灰。我當時確實是沒有看見,我也很誠懇地跟她說了對不起,可這個女學生張口就罵,罵我不長眼睛,說我是下賤人。

「『下賤人!』她說我是『下賤人』!」江連宏的雙手憤怒地晃動著審訊椅上的鐵環,接著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當時我因為要幹活,所以我只能忍,但是我發誓,我一定要報復這個女學生。

「從那天以後,我就開始跟蹤她,我發現只有晚上上學的時候,人最少,也最好下手。就在我工期結束,要離開這個小區的時候,我從家裡拿上了畜生圈和塑料袋,在路邊等著她,準備把她拖到黑巷子里給強姦了。

「可能是因為我第一次做這事,心裡還是沒底,當我用畜生圈勒住她,才摸了兩下時,她告訴我她快死了。我當時一聽,嚇壞了,慌忙鬆開她跑走了。」

說到這裡,我又給他點上了兩支煙捲,數次吞雲吐霧之後,江連宏又說道:「那女學生身上噴了香水,我是走一路香一路,而且手上也滑溜溜的。尤其是我摸到她奶子的時候,那種感覺真的挺爽,說來不怕笑話,我活了三十幾年,還從來沒碰過女人。回到家裡,我一遍又一遍地責罵自己,為啥不把她強姦了。

「我當時真的有一種上癮的感覺。我躺在家裡想到蹲勞改時一個人教給我的方法,說把女的強姦之後,用香灰塞到她下面,警察查不出來,於是我趕下一個工地時,就提前在我們家的香爐里抓了一把香灰放在口袋裡。

「現在小區,都流行啥學區房子,所以我下一個幹活的小區距離學校也不遠,於是我就天天下工之後去路上串,看看哪裡適合下手。也就在第二個工期快結束的時候,我用同樣的辦法抓了一個女學生,把她給強姦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後,興奮得一夜沒睡覺,滿腦子都在想強姦那個女娃娃的場景。」

江連宏是越說越來勁,葉茜的臉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

「那天晚上之後,我第一次嘗到了女人的滋味,說不出來的快感,但讓我不爽的是,時間太短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